云倾凰仍坐在席位上,指尖压着袖袋里的银锭。



宴厅灯火渐稀,宾客陆续起身告退。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快步离去,脚步声在空旷殿内回荡。红毯边缘已有折痕,宫人弯腰收拾碎瓷,动作轻缓。云倾凰未动,只将左手搭在右腕外侧,旧伤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她不揉不按,目光扫过主位。太子端坐未起,手中茶盏早已凉透。



一名太监从侧阶走下,脚步停在云倾凰三步之外。



“许小姐。”太监声音不高,“殿下请您至园中一叙,有要事相商。”



云倾凰抬眼。



“何事不能在此说?”



“殿下亲命,小的不敢代传。”



云倾凰缓缓起身,裙摆拂过膝面,带起一丝微尘。她未再问,只点头。



“带路。”



太监转身前行,步履平稳。云倾凰跟出偏殿,夜风扑面,廊外宫灯稀疏,树影压地。她放慢脚步,耳听八方,右手悄然滑入袖中,握住短刃刀柄。那是一把寸长铁片,边缘磨得锋利,藏于腕底多年,从未离身。



回廊尽头转入小径,两侧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蔽月光。风穿叶隙,发出低语般的摩擦声。前方太监忽而止步,拱手退至一旁。



“殿下在前头等您。”



云倾凰目送其背影消失在转角,继续前行。脚底石板湿冷,苔痕斑驳,每一步都踩在暗影里。她数着步数,七步后左转,九步后见枯枝横卧路心。她绕行时,眼角余光扫到树后人影。



太子立于老槐之下,背靠树干,双手交叠于身前。



“你来了。”



“殿下召见,臣女岂敢不来。”



“本宫只是想谈谈今日之事。”



“谈什么?”云倾凰站定,距太子三步远,“是谈地砖松动,还是茶案有毒?又或是哪位宫侍摔倒,惊扰了贵客?”



“你倒是很清楚。”



“臣女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自然清楚。”



“可你没有当场揭破。”



“揭破需要时机。”



“你现在有了?”



“现在只是来听殿下说什么。”



太子冷笑一声,向前半步。



“你在东宫屡次挑衅本宫颜面,可知罪?”



“臣女不知。”



“不知?”太子声音压低,“你当众质疑东宫洁净,污蔑太子妃治下无方,还敢说不知?”



“若无毒,何惧查验?”



“你分明是在激怒本宫。”



“臣女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太子又近一步,“你的事实,就是毁我威信,坏我布局?”



“殿下若有布局,臣女不知。”



“你装什么糊涂!”太子猛然抬头,“本宫给你脸面,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踩上来。今日若不给你个教训,明日你还敢登天?”



云倾凰未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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