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



雅间内原本微妙的空气似乎因李希君的坦然与决心而缓和了几分。



玄武尊者苏曼娘看着他饮尽那杯“琥珀光”,



眼底最后一丝玩味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与淡淡的赞许。



她并未立刻说话,只是伸出纤长的手指,同样为自己斟满一杯酒,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



仿佛在品味着李希君方才那句“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放下酒杯,她忽然莞尔一笑,那风情万种的神态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



“好一个‘行则将至’,小家伙,冲你这份心性和胆魄,这买卖,老娘我做了。”



她话音未落,指尖已然抬起,并非点向李希君的额头,而是对着桌面上的酒液轻轻一引。



一滴琥珀色的酒液悬浮而起,在她指尖盈盈转动,



刹那间,



那酒液仿佛不再是酒,而是凝聚了无垠沙海的沉重、汲取了万丈深海的幽暗,变得深邃如墨,又泛着大地般厚重的微光。



“凝神,静心!”



苏曼娘的声音不再带有丝毫慵懒调笑,而是变得沉凝肃穆,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律动。



那滴变得沉重的“酒液”随着她指尖轻弹,倏地没入李希君的眉心。



李希君只觉识海猛地一震!



预想中如同大地倾覆、瀚海倒卷般的冲击并未立刻爆发。



相反,



一股极其沉重、极其广博、仿佛承载万物又深藏一切的意志,



温和却不容抗拒地弥漫开来,缓缓浸透他的神魂。



“……”



李希君的整个精神世界,仿佛瞬间沉入了无光无声的寂静深海,又好似融入了厚重无边的苍茫大地。



浩瀚、磅礴、却内敛到极致的沉静意志,如同母亲怀抱般将他容纳,却又带着亘古不变的威严。



在这片深沉的精神领域中,他并未感到丝毫窒息或压抑,反而有种回归本源般的踏实与安宁。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大地脉络的呼吸,沉稳有力,承载山河岁月,默然无语却蕴藏着无穷力量;



他“触摸”到了深海之底的律动,幽暗冰冷,压力磅礴,吞噬一切又滋养万物,是终极的宁静亦是终极的狂暴。



更重要的是,那“雄不独处,雌不孤居,玄武龟蛇,蟠虬相扶”的真意自然而然地在他心间流淌、具现。



他“看到”了巨龟沉卧,其背如苍茫大陆,沉稳不动,是为阴、为静、为承载;



灵蛇盘绕,其形如幽冥深涧,灵动矫捷,是为阳、为动、为攻坚。



龟蛇交缠,阴阳互根,动静相宜,完美诠释了至稳与至变、至守与至攻的和谐统一,构成了这世间最稳固亦最奇妙的平衡法则。



这景象,这真意,与他早已明悟的“龟蛇合一”之念完美契合,水乳交融,毫无滞碍。



不知过了多久,那深沉厚重的洪流渐渐平息,化作滋养神魂的底蕴沉淀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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