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张飙蹲下身,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但给你传信的人,是钮先生,对吗?」



莫里萨瞳孔一缩。



「微山湖你按兵不动,鬼门峡你先锋入伏————真当我是傻子?」



张飙冷笑:「我不杀你,是要留著你钓出钮先生。」



「现在,你该死了。」



莫里萨眼中闪过绝望,随即化作释然:「也好————死战场上————总比————死刑场上————强————」



他喘息著,用最后的力气道:「告诉王爷————末将————对不他————」



话未说完,气绝身亡。



张飙站起身,看著莫里萨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恢复冰冷。



他转身,朗声道:「朵颜卫副统领莫里萨,力战殉国!厚葬!」



「是!」



几名士兵上前,抬走莫里萨的尸体。



朱高燧歪过头,低声道:「飙哥,他刚才



「,「他是内奸。」



张飙打断他:「但死去的莫里萨,只能是殉国的忠臣。」



朱高燧一愣,随即恍然。



以殉国忠臣之名死去,既保全了朝廷体面,也是对宁王的一种警告一【你的手下是内奸,我知道,但我不说破。你好自为之。】



「张翼!」



张飙再次喝道。



「末将在!」



「你率边军,以湿毯裹身,盾牌开道,强冲火场!」



「火油虽猛,但柴草有限,烧不久!冲过去!」



「是!」



张翼不愧是老将,毫不含糊,当即组织敢死队。



边军老兵撕下帐篷浸水,裹在身上,举起包铁木盾,列成锥形阵。



「冲——!」



百余名敢死队冒著烈焰,硬生生冲进火场。



惨叫声不断传来,有人身上著火,就地翻滚,但更多的人咬牙前冲。



终于一「大人!火场后面是空的!没有埋伏!」



张翼的声音从火场另一端传来。



张飙精神一振:「全军听令!依次通过!伤者优先!囚车押后!」



队伍开始有序通过火场。



朱允熥左臂受伤,被朱高燧搀扶著。



张飙亲自断后。



当最后一批人通过火场时,隘口上方的山壁,突然传来不祥的咔嚓」声。



「要塌了!快跑!」张飙厉喝。



众人拼命前冲。



「轰隆隆——!」



山壁崩塌,无数巨石落下,将隘口彻底掩埋。



烟尘弥漫中,张飙回头看了一眼。



若再慢半步,他们所有人,都将葬身于此。



好狠的算计。



当他们奋力冲出鬼门峡北口时,眼前豁然开朗。



但等待他们的,不是生路,而是另一支伏兵。



约二百余名黑衣死士,早已列阵等候。



为首一人,正是钮先生。



他站在阵前,看著狼狈冲出峡谷的队伍,微微一笑:



——



「张大人,恭候多时了。」



张飙眯起眼:「钮先生?朱有身边的那个谋士?」



「正是在下。」



钮先生拱手,姿态优雅:「微山湖、鬼门峡,两番款待,不知张大人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得很。」



张飙冷笑:「所以现在,钮先生是要亲自送死了?」



「非也。」



钮先生摇头:「在下是来给张大人一个选择。」



「哦?」



「交出王弼、朱有,以及你手中的帐册。在下可放张大人和吴王、郡王一条生路。」



钮先生语气诚恳:「张飙,你已山穷水尽。麾下伤亡过半,弹药将尽,吴王负伤,燕骑疲惫————何必顽抗?」



「只要你投降,我可保你逍遥一生。」



张飙笑了,笑得很冰冷。



「钮先生,你知道我张飙最讨厌什么吗?」



「愿闻其详。」



「最讨厌————别人把我当傻子。」



张飙缓缓举起右手。



「你以为,我会没有后手?」



他手指放入口中,吹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呜——!



哨音响彻旷野。



几乎同时,钮先生后方,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杀——!」



平安、吴杰率领的三百精锐,从侧翼杀出。



与此同时,鬼门峡南口方向,落石被清理,胡海留下的边军也杀了出来。



【这是前后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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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料到你们会在北口设伏。」



张飙拔刀:「所以让平安他们绕后,让张翼清理退路。」



「钮先生,你的算计,到此为止了。」



「杀——!」



混战再起。



但这一次,形势逆转。



不到一刻钟,战斗就结束了。



黑衣死士全灭,钮先生被生擒。



张飙走到钮先生面前。



这位江南钮氏嫡系,被捆得结实,但神色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讥诮:「张大人果然厉害。但在下只是一枚棋子,杀了我,也无济于事。」



「我知道。」



张飙蹲下身,盯著他的眼睛:「所以我不杀你。」



「我要你活著,用你的伏诛,告诉那些老爷们」」



他凑近,声音如刀:「想要我的命?尽管来取。」



「如若不成,我会亲自下江南,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



钮先生瞳孔微缩,但强作镇定:「张大人好大的口气。江南水深,小心————淹死。」



「那就试试。」



张飙起身,挥手:「押下去,好生看管。」



「是!」



钮先生被押走。



张飙转身,看向一旁正在被军医包扎的朱允熥:「允熥,撑得住吗?」



「撑得住。」朱允熥咬牙。



张飙点头:「撑得住就好。高,扶允熥下去休息。



97



「那飙哥你?」朱高燧问道。



「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说完这话,张飙便独自走向囚车后方,那里停著一辆蒙著黑布的平板车,车上是一口厚重的棺材。



齐王朱的棺椁。



按照规矩,朱搏虽已伏诛,但仍以亲王礼收敛,押回京城安葬。



张飙掀开黑布,打开棺盖。



棺内,朱搏的尸体已有些腐败,但面容依稀可辨。



张飙默默看了一会儿,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只见他手起刀落—



「咔嚓!」



齐王朱的头颅,被整个割下。



鲜血早已凝固,但这一幕,依然触目惊心。



张飙用黑布包好头颅,系在腰间,然后盖好棺盖。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过片刻。



做完这一切,张飙转身,正要离开—



「张御史,好手段。」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朱高炽缓缓走出,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有深沉的审视。



从张飙指挥若定,到算计莫里萨,再到此刻割首————



这个张飙,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狠。



「世子。」



张飙面色不变:「耐心真不错!」



「耐心?」



朱高炽走到棺椁旁,开棺看了看那具无头尸体,又看向张飙腰间的黑布包袱:「张大人,我一直不明白。」



「你枪杀齐王,说是为兄弟报仇。可若真是报仇,一枪毙命足矣。何必割其首级?」



他盯著张飙的眼睛:「你要齐王的头颅,做什么?」



张飙沉默片刻,忽地笑了。



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苍凉与决绝。



「世子,你是个聪明人。」



他缓缓道:「但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齐王的头颅,我自有用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还是说,你真以为,齐王死了,就一了百了?」



「这



「6



朱高炽瞳孔一缩,然后神色复杂地道:「我父王常说,这世上有两种人最可怕。」



「一种是真疯子,一种是装疯子的聪明人。



「你是哪种?」



张飙咧嘴,露出白牙:「我是第三种,知道自己疯,还偏要疯下去的人。」



两人对视。



一个温润如玉,一个狠厉如刀。



却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



朱高炽不由叹了口气,声音干涩的追问:「你这么做,陛下可知?



「他不需要知道。」



张飙淡淡道:「老朱要的,是剜掉大明的腐肉,刮骨疗毒。」



「而我,给了他。」



「至于手段



「」



他看向朱高炽,眼神深邃:「世子,别说我心狠手辣,结果对了便好。」



朱高炽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开口:「那张御史接下来打算如何?」



「接下来?」



张飙望向南方,那是应天的方向:「独自回京。」



「参加大朝会。



「」



「然后



「」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把该杀的人,杀光。」



「把该做的事,做完。」



夜风吹过,带著血腥气。



朱高炽看著张飙离去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这个人,像一把刀。



一把既能为国除奸,也能掀起腥风血雨的刀。



而现在,这把刀,正指向京城。



指向那个,即将决定大明命运的大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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