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终于泄出一丝疲惫与挣扎,但很快被坚定取代:「母妃,我们没有选择。江南士族的三百万两,不仅仅是钱,更是他们彻底倒向我的信号,是文官集团对我的鼎力支持。」



「失去这个支持,即便皇爷爷立我为储,将来坐在那个位置上,也是如履薄冰。」



「而张飙————他活著,就是最大的变数。」



「他的帐册,是把悬在很多人头上的刀,也包括一些我们不想被翻出来的旧事。」



「他支持允熥,更是直接威胁。」



「所以,不是儿臣想去冒险,是时势如此。」



吕氏听到这话,久久无言。



偏殿内只剩下炭火的哔剥声,和母子二人压抑的呼吸。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宫灯次第点亮,将重重殿宇的影子投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如同蛰伏的巨兽。



最终,吕氏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甚至带著一丝决绝的冷意:「我儿————长大了。有些事,你想做,便去做。母妃永远站在你这边。」



「只是,务必小心。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江南那边————也不要让他们觉得,可以随意拿捏东宫。」



朱允炆深深一揖:「儿臣明白,谢母妃。」



另一边。



秦淮河畔,一座看似寻常的富商别院地下。



灯火被刻意调暗,只余三盏嵌在墙壁铜兽口中的油灯,发出幽绿如鬼火的光芒,勉强照亮密室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



桌上无茶无酒,只铺著一张巨大的大明舆图,江南、湖广、北疆被朱砂笔做了不同的标记。



三个人影,围桌而坐。



——



戴著【青铜夔纹】面具的身影居于主位,手指正缓缓划过舆图上从山东到应天府的官道,最终停在应天城外某处。



「张飙,必须死在大朝会之前。」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著金属摩擦般的冰冷回响:「不能再让他踏进奉天殿半步。」



「宁王那边,靠不住。」



坐在左侧,面具上绘著【黑漆百工】纹路的身影开口,声音干涩如算盘珠子碰撞:「朱权是头孤狼,只想借我们的刀,自己舔血。他给不了我们想要的干净」,反而可能留下把柄。」



右侧,【素面无相】的纯白面具微微转动,嘶哑的声音响起,如同毒蛇吐信:「所以,我们得自己来。而且要快,要狠,要让他死得————恰到好处。



【青铜夔纹】的手指在应天府」三个字上重重一点:「说说看,怎么个恰到好处」法?」



【黑漆百工】先开口,语气带著精密的算计:「张飙押解王弼等重犯返京,必走官道,入城前需在城门勘验。若这时」



「不行!在应天府动手,是自寻死路。」



【青铜夔纹】的声音透过面具,带著冰冷的否定:「蒋𤩽的锦衣卫不是瞎子,应天城内的一举一动,都在朱元璋的眼皮底下。」



「制造杀局」?只怕我们的死士刚聚起来,缇骑就已经上门了。」



【黑漆百工】干涩的声音立刻跟上,带著复盘与修正的敏捷:「是我思虑不周。陛下对京畿的掌控,如同铁桶。正阳门计划,风险确实高于收益。



那么————途中如何?」



他的手指点在徐州,然后向北划出一道弧线,途经充州、济南府,直至青州以北:「张飙他们押解重犯返京,路线必然公开。」



「大军行进,虽有一定护卫,但旷野路途漫长,卫所间隙、山川险隘、流民盗匪————



可做文章的地方太多了。」



「尤其是————齐王党羽未尽,其封地周边的混乱,可是现成的掩护。」



【素面无相】嘶哑的声音响起,一针见血:「齐王朱榑的护卫、官属、乃至勾结的地方豪强、绿林匪类,树大根深。」



「如今主君已败,这些人如惊弓之鸟,或有想报仇的,或有想趁乱劫掠的,或有想销毁罪证的————这股力量,本身就是一团干柴。」



他顿了顿,面具转向【青铜夔纹】:「我们不需要亲自点火,只需要让火星飘到正确的地方。」



「齐王旧部中,有我们早年埋下的几枚闲子」,身份干净,甚至可能对陈友谅有忠心。」



「让他们去联络、去煽动那些最惶恐、最愤怒的余孽,许以重利,或胁以把柄,鼓动他们为王爷报仇」、劫囚车救同袍」、不能让王弼等人进京招供」。」



「届时,无论他们成功刺杀张飙,还是仅仅劫杀王弼、朱有等关键人犯,对我们都是胜利。」



「若是前者,大患根除。若是后者,张飙护囚不利,重犯途中被杀灭口,他肯定难辞其咎。」



「就算陛下不杀他,至少也是一个办事不力、思虑不周的大过,足以让他在陛下面前失分,在大朝会上闭嘴。」



「而我们,始终藏在齐王余孽这层「壳」后面。」



【黑漆百工】迅速补充细节,如同最精密的帐房在核算:「地点,选在山东与南直隶交界处,临近微山湖或黄河故道一带。」



「那里水道纵横,芦苇丛生,盗匪历来猖獗,卫所管辖多有疏漏。」



「历史上,漕运上的水匪劫杀官船,也不是没有先例。」



「时间,就在他们离开青州,进入相对平静的南直隶辖区之前。此地出事的责任,可以更多地推给山东方面的治安不力。」



「方式,伪装成大规模的水匪或流寇劫道。」



「我们通过那几枚闲子」,向齐王余孽提供模糊但准确的行程信息,以及一批恰好能支援他们的民间流失」的军械弓弩。让他们去冲阵。」



「我们的人混在其中,核心目标只有一个,确保张飙等人必死!尤其是王弼、朱有恸,他们知道得太多,绝不能开口。」



「事后,所有参与行动的齐王余孽和我们的闲子」,必须全部清除。做成黑吃黑,或被官军剿灭的样子。」



【青铜夔纹】沉吟道:「此计借力打力,祸水东引,比在京师行事稳妥得多。」



「但是,沿途州县、卫所,并非全是瞎子。」



「如此规模的袭击,朝廷必会严查。如何确保不牵连到我们,以及————允炆殿下?」



【黑漆百工】似乎早有准备:「这就需要在朝中,有人为我们争取时间,混淆视听,甚至————影响调查方向。」



「允炆殿下不需要直接插手。他只需做两件事:」



「第一,在大朝会前最后一次例行奏对或经筵讲学时,以关心地方治安、体恤流民为由,向陛下提及山东新平,余孽未靖,江淮一带流民聚集,恐生事端,宜令沿途州县加强戒备,并速决重犯,以安人心」。



「第二,当袭击事件发生后,在最初的朝廷议论中,允炆殿下和方孝孺、黄子澄等人,可以表现出适度的震惊与愤怒,但论述重点应放在齐王余孽猖狂,竟敢袭击钦差,必须严惩」,以及张御史虽有疏失,然逆贼凶顽,亦不可不察」上。」



「将舆论焦点牢牢锁定在齐王残余势力的反扑」上,引导朝野视此为平叛战争的余波,而非一场针对性的灭口。」



「至于调查,兵部、刑部、锦衣卫都会派人。我们江南各家,在刑部、大理寺乃至地方按察司,都有经营多年的人脉。」



「不需要他们颠倒黑白,只需要他们在查案时,客观」地强调现场遗留的齐王信物、匪徒口音中的山东腔、以及被缴获」的疑似齐王府流出的兵器。将线索自然地指向山东。」



【素面无相】冷冷补充最关键的一环:「为了让这场戏更真,也为了彻底断了张飙等人的生机,袭击必须看起来像劫囚」,而非单纯的灭口。」



「所以,混乱中,要有人去冲击囚车,做出试图解救的架势。」



「当然,我们混在其中的人,会在解救过程中,失手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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