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飙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喧嚣的清晰:「钱均,王大力,雷鹏——————这几个名字,你可还记得?」



朱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原本涣散中带著怨毒的眼神,瞬间聚焦在张飙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死死地盯著张飙,仿佛在辨认,在评估,一丝更深的惊疑取代了部分的疯狂。



张飙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平铺直叙,却字字如刀:「我听卢云说,他们,都是你亲自下令杀的?尸体被碎成几段,丢去喂了野狗?」



「轰——!」



朱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卢云!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和恐惧的闸门。



青州!赵丰满!那支拼死护送证据突围的小队!



那个叫钱均的硬骨头,临死前还瞪著他的眼神————还有眼前这个人,这种平静下压抑著暴烈疯狂的熟悉感觉————



「是你?!」



朱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混杂著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恨意:「你就是那个疯子张飙?!那个搅得天下不宁的妖孽?!」



张飙看著他瞬间狰狞的脸,忽地咧嘴一笑,那笑容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反而带著嘲弄:「怎么?现在认识老子了?看来钱均他们死前,没少提我的名字。」



「我入你娘的张飙———!」



朱彻底暴怒,被镣铐束缚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挣,双目赤红如欲滴血:「本王杀了你!杀了你!」



他疯狂地扭动著,试图扑向张飙,沉重的铁链哗啦作响,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押解他的几名锦衣卫脸色一变,急忙用尽全力将他死死按住。



张飙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著朱搏吃人般的目光,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那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怎么?想杀我?别急啊,齐王殿下。咱们的帐,得一笔一笔算清楚。我这儿,还有几句话想跟你好好「请教」呢。」



「本王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这个祸国殃民的疯子!妖孽!」



朱樽被按住,只能徒劳地嘶吼,唾沫横飞:「是你!都是你害的!是你逼我们兄弟的!老六是你弄垮的!现在又来害我!你不得好死!父皇迟早会把你千刀万剐!!」



「我害你们?」



张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冷嗤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厉:「朱搏!你摸著你的良心问问!你在青州倒卖军械、克扣粮饷、纵兵劫掠的时候,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了?」



「你勾结楚王、倒卖军械、贪污漕运,无视朝廷法度的时候,是我在你耳边吹的风?



「」



「你举起清君侧」的破旗,屠戮朝廷命官、裹挟百姓填壕的时候,也是我逼你的?!」



他每问一句,气势便盛一分,步步紧逼:「哦,对了,还有钱均,王大力,雷鹏————他们不过是奉朝廷之命,查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你就把他们碎尸万段,喂了野狗?!」



「这就是你洪武皇帝亲儿子的做派?!」



「你————!」



朱榑被这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质问噎得一时语塞,脸涨成猪肝色,只能更加用力地挣扎,镣铐几乎要嵌进肉里。



张飙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堆无可救药的垃圾�



他稍稍退后半步,语气重新变得冷静,却更显森然:「现在,回答我下一个问题。狴狂」————这个藏头露尾、专干脏事的组织,到底是谁弄出来的?是你?是楚王朱桢?还是————你们背后,另有其人?」



朱闻言,挣扎稍停,脸上闪过一丝混杂著警惕、怨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的复杂神色。



他冷哼一声,梗著脖子:「本王凭什么告诉你?张飙,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审问我?!」



「凭什么?」



张飙笑了,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一种掌控生死的冰冷:「就凭我现在能决定,你是站著说话,还是躺著被抬出去。就凭你那些倚仗,还有你父皇那点或许还剩的怜悯,在我这儿,屁用没有。」



「哈哈哈———!」



朱榑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话,猛地仰头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大堂里回荡,格外刺耳:「张飙!你少他娘的自以为是!决定我的生死?就凭你?你以为你是谁?!」



他止住笑,恶狠狠地瞪著张飙,眼神里充满了属于天潢贵胄的、深入骨髓的傲慢和鄙夷:「我告诉你!钱均他们就是本王下令杀的!王大力一家也是本王下令灭的!那又怎么样?!」



「一群不知死活、敢窥探王府的蝼蚁,杀了就杀了!碾死了就碾死了!在我朱家眼里,算什么东西?!」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还有你,张飙!别以为我父皇现在重用你,你就真是个人物了!你不过就是我朱家养的一条比较凶的狗!」



「可是,狗再凶,也是只狗!你敢咬主人吗?!你现在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我告诉你,我是洪武皇帝的亲儿子!是朱家的血亲藩王!」



「就算我犯了天大的错,就算我谋逆造反,顶天了就是被废为庶人,圈禁在凤阳高墙之内!照样锦衣玉食,了此残生!」



「这是祖制!这是血脉!你懂吗?!」



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疯狂和优越感的狞笑,指著张飙的鼻子:「而你,等我父皇利用完你,等你这把刀钝了、疯了,没用了,你的下场是什么?



啊?!是千刀万剐!是诛灭九族!」



「你全家,你的那些兄弟,一个都跑不了!」



「哈哈哈!你就是条注定要被烹掉的狗!也敢在本王面前————」



「够了——!」



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喝断,如同闷雷滚过堂内。



燕王朱棣终于无法保持沉默。



他面沉如水,目光如寒冰般刺向口不择言的朱搏,周身隐隐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喧闹为之一滞。



朱榑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扭过头,看向朱棣,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丝极端讥诮的表情:「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那位好四哥啊?怎么,不继续装你的忠臣孝子、谦恭藩王了?」



「你那套韬光养晦的把戏,终于演不下去了?啧啧,我还以为你能一直装到父皇龙驭宾天呢!」



「看来,是有人不让你装了啊?」



他说著,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的宁王朱权,又转回来看向朱棣,眼神戏谑:「是不是突然发现,再装下去,下一个靖难」的,就该轮到你了?哈哈哈!」



朱棣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下颌线绷紧,眼神锐利如刀,但他克制著,只是冷声道:「老七!事已至此,你还要胡言乱语,执迷不悟吗?!」



「说我执迷不悟?我呸!」



朱搏了一口,脸上满是不屑和破罐破摔的疯狂:「少跟本王来这套!成王败寇,我朱搏敢作敢当!输了就是输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不像你们,一个个虚伪透顶!被父皇的刀逼到脖子上了,才扭扭捏捏地出手,还要披著一张奉诏平叛」的皮!恶心!」



他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瞪向朱棣,眼中爆发出更加怨毒的光芒,声音尖利:「朱棣!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在青州,冒险救走赵丰满那个死胖子的,就是你的人!」



「是你!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把本王往绝路上逼!你以为你能渔翁得利?哈哈哈!



小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吼完,又猛地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宁王朱权,脸上带著一种同归于尽般的狞笑:「是吧?我聪明绝顶」的十七弟?你和老四,到底谁才是那只黄雀」?嗯?」



朱权原本只是冷眼旁观,闻言,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呵」了一声,脸上那惯常的玩味笑容收敛了些,眼神却更加幽深。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甚至没有看朱,只是淡淡道:「七哥,疯话,说得够多了。」



这一句,既撇清了自己,又把朱的指控全部归为疯话」,轻描淡写,却极为高明0



张飙冷眼看著这场兄弟阋墙的闹剧,直到朱搏的矛头暂时从自己身上移开,他才重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朱粗重的喘息:「看来,我问完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又似乎在总结给堂上所有人听:「基本可以确定,狴狂」这潭脏水,根子在楚王朱桢那里。齐王」



他看向朱搏,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不过是个被忽悠瘤了的冤大头,被人借了地盘、借了名头养寇自重,自己还乐呵呵地以为掌握了什么了不起的力量,结果被人当枪使,傻乎乎地造了反。」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感叹:「难怪程平会背叛得那么干脆。跟著这么个又蠢又狂的主子,除了替他背黑锅、当替死鬼,还能有什么前途?废物利用罢了。」



「你放屁——!!」



朱榑如遭雷击。



张飙这番话,比直接的辱骂更让他难以承受,因为它精准地戳破了他内心最不愿承认的疮疤。



【自己的失败,或许不仅仅是时运不济,更是从头至尾的愚蠢!】



他暴怒地嘶吼:「狴犴就是本王建立的!是程先生————程平他帮我————」



话音戛然而止,他自己也愣住了。



【是啊,程平。】



【那个他视为心腹智囊,最终却给了他最狠一刀的程平。】



【那些神出鬼没的狴狂」死士,似乎从来只听程平或某个隐秘指令的调遣,对他这个主公」反而若即若离。】



【自己被擒这么久,可曾有一个狂」的人试图营救?没有!一个都没有!】



【难道————难道张飙说的是真的?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可悲的傀儡?楚王才是真正的主人?】



【自己呕心沥血,甚至不惜造反博取的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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