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万三公早年蒙难,家族离散。我父这一支,早已式微。」



「沈林乃旁支另起,凭借手段攀附权贵,夺得织造之职,渐成气候。」



「妾身————不过是家族式微后,被用来与沈林一系联姻、维系表面亲情的工具罢了。」



她语气平淡,却透著一丝苦涩:「沈林此人,贪婪跋扈,与应天某些勋贵、宫中宦官、乃至地方大吏勾结,通过织造、漕运、盐引,织就一张贪墨巨网。」



「这些帐册,便是明证。其中兑」字册记漕运分润,离」字册录私盐贸易,巽」字册则是丝绸贡品上的花样————每一笔,都沾著民脂民膏。」



「楚王在时,他们是座上宾,利益均沾。楚王事发,他们便如惊弓之鸟,急欲斩断联系,销毁转移证据。」



「妾身与幼子,不过是他们用来掩人耳目、必要时亦可舍弃的棋子。」



「黑风寨,便是他们一处藏匿罪证、处理「麻烦」的巢穴。」



「闫先生,表面是帐房,实则是沈林与某些势力之间的重要联络人,坐镇此地,负责看守、转移,并可能————执行一些秘密指令。」



张飙静静听著,手指无意识敲击著桌面:「秘密指令?比如————干扰山东平叛?」



沈夫人微微一惊,看向张飙:「御史如何得知?」



「猜的。」



张飙直言不讳:「帐册信件隐晦,但结合局势,不难推断。江南那些人,最怕朝廷腾出手来彻查他们。」



「山东越乱,朝廷越无暇南顾,他们便越安全。甚至————可能暗中资助或怂恿齐王,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御史明察。」



沈夫人深吸一口气,道:「妾身虽未得确证,但多次偶然听闻沈林与夫君顾学文谈及山东乱起,江南方安」,齐王虽愚,可为我屏」等语。」



「且此次转移,时机路线,皆耐人寻味。那闫先生在此,恐怕不止看管帐册那么简单。」



张飙点点头,这与他的推断吻合。



他拿起苗三搜出的那枚狴狂执令」令牌和密语地图:「那么,夫人可识得此物?可知这地图上山西附近的标记,是何用意?」



沈夫人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摇头道:「此物未曾见过,但看这兽首标记,与帐册上的一般无二,定是紧要信物。」



「至于山西标记————」



她蹙眉思索:「山西乃颖国公傅友德大军驻扎之地。若他们真有干扰平叛之心,此处标记,或许意味著————他们试图接触或影响傅将军?至少,是重点关注之地。」



「果然。」



张飙眼中寒光一闪。



江南势力的黑手,可能比他想像的伸得更长,竟试图触碰朝廷平叛的刀锋。



「夫人将这些机密和盘托出,所求为何?」



张飙再次问出这个问题,目光坦诚。



沈夫人迎著他的目光,清晰道:「第一,求御史护我母子性命周全,远离此等肮脏之事。」



「第二,望御史查案时,能念在妾身坦诚相助,对沈家不知情的老弱妇孺————稍存仁念。」



「第三,若有可能————万三公当年亦因沈林构陷而蒙污,望御史能稍加留意,若得机缘,或可稍雪其冤。」



要求合情合理,甚至带著弱者的恳求。



张飙郑重领首:「夫人今日之功,张某铭记。只要夫人后续所言属实,全力配合,张某必保夫人母子平安,并在力所能及之处,兑现承诺。」



「沈家罪责,自有律法,但祸不及无辜,张某省得。」



「多谢御史!」



沈夫人起身,郑重一礼。



「此地不宜久留,但也需要时间消化战果。」



张飙转向部下:「赵丰满,袁山,整顿人马,救治伤员,清点所有缴获,特别是帐册信件,必须逐份登记,原件封存,誊抄备份!」



「苗三,加强寨防,派得力哨探往山西、青州、济南方向侦查,重点留意有无江南方面的人物活动,以及傅友德大军有无异常。」



「沈夫人!」



他又看向沈旺之女:「还要劳烦您,协助我们解读这些密语帐册和信件,越快越好。」



「妾身义不容辞。」



众人领命,各自忙碌。



黑风寨虽然残破,却暂时成了张飙这支孤军的临时堡垒和信息中心。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寨中忙碌的身影与残留的血迹形成鲜明对比。



张飙走到寨墙高处,望著东南方向,那是江南所在。



「沈林————江南的各位老爷」————还有你们背后的勋贵、阉宦————」



他低声自语,手中摩挲著那枚冰冷的狴狂执令」。



「老子这把火,先从山东烧起来。等烧光了这里的枯枝败叶,就该轮到你们的老巢了。」



「想对付我?尽管来。」



「我张飙,就等著你们狗急跳墙。」



他嘴角噙著一丝冰冷而疯狂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即将到来的、更加猛烈汹涌的暗流与风暴。



而在他身后,聚义厅内。



沈夫人已经开始伏案疾书,将帐册上那些隐秘的符号和数字,转化为一条条足以令朝野震动的罪状。



一缕阳光透过破窗,照在她沉静而坚定的侧脸上。



另一边。



山西,代州以北,雁门关附近。



寒风卷著塞外的砂砾,刮过连绵的军营。



旌旗猎猎,上书颍国公傅」字样的帅旗在关墙上显得有些孤兀。



这里已是山西镇与大同镇的结合部,往北便是防御北元的前线,如今却因山



东齐王之乱,平叛大军主帅傅友德驻跸于此,名为协防北疆,实则为震慑西北诸藩,并观望山东局势。



中军大帐内,炭火驱散了北地的严寒。



颍国公傅友德未著甲胄,只一身洗得发旧的国公常服,坐在案后,手里拿著一份兵部转来的山东军报,眉头紧锁。



他年过五旬,面容粗犷,眉骨高耸,一双眼睛因常年征战和边关风霜而显得深邃锐利,此刻却透著浓浓的疲惫与凝重。



山东战局胶著。



汤和、铁铉新败,齐王与周藩合流,声势复振。



他麾下虽有精锐边军,但圣旨未至,他不敢擅动。更何况————



他的目光扫过案头另一份密报,那是关于洛阳附近,沈浪、李墨两位御史被周藩军队围困的消息。



皇帝居然舍近求远,宁愿让从未领过兵的吴王朱充熥带兵解困,也不调他的兵出战。



这,著实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另外,更让他忧心的是西北。



秦王被废,秦王府上下人心惶惶,世子朱尚炳年轻气盛,近来颇有些不安分的传闻。



而晋王府的晋王世子朱济嬉,也有同样的情况。



这背后,是否有人煽动?若有,是谁?目的何在?



还有那刚刚在武昌掀起滔天巨浪的张飙————此人行事完全无法以常理度之,其奉天靖难」之言,更是将本就微妙的藩王与朝廷关系,推到了火山口上。



千头万绪,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让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也感到一阵心力交瘁。



「报——!」



亲兵在帐外禀报:「定远侯王弼,押送新募兵丁三千,已至营外十里!」



傅友德眉头一挑,放下手中军报。



王弼————



这位定远侯,与他同是淮西旧人,早年一同追随朱元璋打天下,交情匪浅。



但如今,楚王在湖广犯下那般骇人听闻的罪行,被张飙擒拿,天下震动。



王弼作为楚王岳父,虽暂无证据显示其直接参与楚王之恶,但嫌疑和压力可想而知。



此时他不避嫌疑,以输送新兵」之名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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