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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条腿是瘤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其中一道甚至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险些将他的脸劈成两半。



他走到那面「申冤鼓」前,怔怔地看了许久,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热泪。



他伸出那只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拿起了鼓槌。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咚!」



一声沉闷而压抑的鼓声响起,仿佛不是敲在鼓上,而是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咚!咚!咚!」



老人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疯了一般地捶打著那面大鼓。



他没有哭喊,没有言语,只有那一声声重过一声的鼓点,在沈阳城的上空回荡。



每一声,都像是一道血泪的控诉,一声不屈的呐喊。



鼓声停歇,老人已是力竭,颓然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那哭声嘶哑悲切,闻者无不心碎。



一名安抚司的年轻官员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温言道:「老丈,有何冤屈,但说无妨。当今天子在此,定会为你做主!」



老人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指著自己脸上的伤疤,指著自己的断腿,哭嚎道:「我————我叫张山,原是辽阳人氏————我的妻女,被那狗旗主,赏给了他手下的蛮子————我的儿子,不从,被活活打死————我这脸,我这腿,都是拜那狗旗主所赐————我————我要告他!我要告那杀千刀的镶黄旗牛录章京,图尔占!」



他这一声哭喊,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



人群中,一个中年妇人猛地冲了出来,跪倒在地,凄厉地喊道:「民女也要告!我的丈夫,就因为多看了一眼旗主的马,就被挖去了双眼,最后活活冻死在马厩里!」



「我告!我儿子才八岁,就被当成牲口,跟人换了一张貂皮!」



「我告!我们一家三十口,只剩下我一个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



四门之外,申冤鼓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积压了数十年的血海深仇,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哭声、骂声、控诉声,响彻云霄,仿佛要将这灰蒙蒙的天都给哭破了。



杨嗣昌站在不远处的阁楼上,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身旁的官员面露不忍,低声道:「大人,此情此景,实在————惨不忍睹。」



杨嗣昌面色凝重,缓缓摇头:「不,这还不够。要让他们哭,让他们说,让他们把所有的恨都发泄出来。」



他转头,对身后的下属吩咐道:「传我的话,让下面的人,一桩桩,一件件,都给本官详详细细地记录在案!姓名、时间、地点、加害者、受害情形,越细越好!这些,都将是公审堂上的铁证!」



「是!」



杨嗣昌声调沉了下去:「另外,传我的话,让刑部与大理寺的官吏将这些血泪陈状即刻汇总结册!」他一顿,语气森然,「城破之后所擒旗人、包衣数以万计,如今皆羁押于城外各处俘虏营中。这其中便混杂著无数血债累累的元凶剧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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