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车间,摆下万台织机绰绰有余。



连工人宿舍、食堂、办公场所都有现成的军营,简单收拾收拾就能用,省了现盖厂房的功夫。当然还需要进行大规模消杀,不然以漕丁的卫生状况,这么多工人住进去,非得爆发传染病不可。



接下来半个月,新招的工人先做入职培训。机匠们带著徒弟把按车间摆放的织机,重新组装、检修上油、调经线————最多十天半个月就可以开工了。



但问题是,织机织工都到位了,生丝却还没著落————没有丝,再好的织机也转不起来!



所以燕三和他的同伴们,接下来的重中之重就是收丝。



他们没有挨家挨户找蚕农收丝,因为眼下蚕农手里根本没有生丝。



之前调研的时候,燕三就了解到了江南丝织业,处处都是规矩,哪怕是乡间的蚕农,也要受其约束————



简言之,每个养蚕的村子都有丝社,社首由村里的富户或者里长担任。



每年春荒时,丝社借钱给蚕农买蚕种,桑叶歉收时还要买桑叶————等结了茧、缫了丝,蚕农先拿丝抵债。剩下的丝也必须卖给丝社,不然明年就别想借春荒钱。



在丝社的把持下,外人想直接找蚕农收丝,半斤都收不到。



这规矩怎么说呢,有利有弊吧。好处是不用一家一户的磨,只要跟丝社谈成了就有稳定丝源。



坏处是丝社肯定比蚕农难打交道,而且上头还压著丝织行会。行会对丝社的控制力还挺强————双方每年四月份商定一个丝价,头蚕丝多少钱,二蚕丝多少钱。



定价之后,行会就按照这个价钱收丝,再转卖给中小机户,不光可以两头吃,还实现了对两头的强力控制————机户不听话就拿不到丝,丝社不听话就卖不出丝,只能乖乖任其拿捏。



有人要问行会为什么这么横?因为他们本质上是王陆谢顾这些顶级豪门的狗。仗著主人的权势,以及主人手里的海贸渠道,当然可以对中小机户和各村的丝社说一不二了。



往年,丝社但凡敢把生丝丝卖给外人,就会遭到全行业封杀,再也没人收他们的丝,所以多少年来,从没人敢打破这个规矩。



但今年不一样,海贸断了大半年,大户出不了货,机户开不了工,丝价一降再降,还是卖不出去。燕三摸过底,各家丝社多的压了一两万斤生丝,少的也有大几千斤。



现在已是冬月,离过年没多少日子了。等一转过年来,当年新丝便成了去年陈丝,就连半价都卖不上了,价格直接掉到脚脖子————



更要命的是,一开春,丝社还要给蚕农放春荒债,这又需要一大笔钱,把各位社首愁得头发都白了。



燕三跟好多社首都聊过,眼下的情况是,半价行会都不肯收。所以他只要能给现银,社首们愿意悄摸卖给他。



反正行会又不收,还能强迫他们把丝烂在仓库里?只要不做在明面上,估计行会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



要是买卖是燕三自己的,他当场就会出钱收丝,但那时候他还没竞争上大掌柜呢,上哪给他们变钱去?



所以只能跟他们达成口头协议,一当上大掌柜,资金一到位,马上就派人下去收丝!



然而坏消息接踵而至,下乡收丝的人很快回来禀报:「社首们不认帐了,说口头协议不作数————还有人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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