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渡过去了。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早年对于陈家恨之入骨,如今又不恨陈武侯。
我被武侯的特权激怒了。
现在也该到他们了。
咔嚓。
大门打开,陆昭毫不犹豫推开了门,昂首挺胸走了进去。
前方圆桌上,列侯们投来目光。
三阶生命开发的他,像一个孩子走进巨人的宴席。
「天侯,各位首长。」
王守正见他手里没有拿著材料,毫不意外道:「小陆,你递交的第二份报告事关重大,今天让你来就是把事情说清楚。」
「你先把报告内容,进行简单的总结。」
「是。」
陆昭停顿一秒。
「职务犯罪根源在于人事任命,南中战略储备库各级干部,全部经由同一条晋升通道,其项目的审批权都集中在孙鹤城手里。」
「孙鹤城又是由现任南中道副席罗江越提拔,他也指证一切犯罪活动都受到了对方指示。」
他没有任何遮掩,直接说出了罗江越的名字。
刘瀚文虽早有预料,但还是感到无奈。
这小子真的翅膀硬了。
不知不觉中,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而孙鹤城直系亲属名下的孙氏集团,在过去五年里积累走私各类违禁物资超过三千亿,化肥产业尤为严重。」
陆昭一字不改的汇报著。
从人事到产业,从超凡提取物的走私到化肥,从个人犯罪延伸成为团伙犯罪,最终形成一个指控。
以南中武侯为首的犯罪集团,给国家资产造成了巨大损失,背叛国家和人民,实属罪大恶极。
「以上就是我所调查到的情况。」
陆昭说完,立直身子。
会议室陷入了沉默。
众多武侯们打量著陆昭,许多人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锋芒毕露的年轻人。
陆昭是第一个指控武侯的人。
「小陆同志。」
赵盛第一个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的汇报很详细,调查组的工作成果我们也认可,但是我有一个疑问。」
「你的证据链中,有一部分是建立在孙鹤城的口供之上。而孙鹤城本人已经被定性为走私犯罪的主犯之一,他的指证是否存在推卸责任、转嫁罪名的可能?」
「当然我不是质疑你,只是口供这种东西不一定属实,我们得防范别有用心之人借检举来减轻自身罪责。毕竟武侯事关重大,我们可没有处罚武侯的先例。」
处罚已经定下,剥夺罗江越的伟大神通,让他提前退休。
否则他会是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
但具体内容可以商量,同样是提前退休和剥夺伟大神通,其中还分要不要公开批评,要不要保留武侯退休待遇?
赵盛是不希望弄出丑闻来。
「赵首长说得对,口供确实不一定完全属实。」
陆昭话音一转道:「但是,我在报告中已经标注了,所有基于口供的内容都有独立的物证进行交叉验证。」
「孙鹤城的口供不是定罪依据,而是证据链的辅助补充。即便把口供全部剔除,剩余的客观性证据依然能形成完整闭合。」
赵盛眉头皱起,这年轻人怎么油盐不进?
他道:「你如何保证物证一定属实?调查持续两个多月,中间经历过多次冲突,物证的保管链是否完整,有没有被污染或者伪造的可能?」
这是质问,也是另类威胁。
因为在收集证据过程里,不可能每一条都严格按照规定。
只要有程序不对的地方,他们就可以提出质疑。
比如孙鹤城被拍摄到当街杀人,那么他们可以问你,这个拍摄是本人吗?是原片吗?
就算尸体倒在大马路上,也不妨碍进行阻挠。
他希望陆昭见好就收,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赵首长,如果您觉得调查组的物证存在问题。」陆昭毫无退让之意,「哪一份文件有造假嫌疑,哪一处保管记录存在断链,哪一个环节的程序不合规?」
「如果没有,请不要口说无凭。」
赵盛脸上笑容消失了。
「小陆同志,我问你一个非正式的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陆昭循声望去,看到了孙陵阳。
对方面带笑容,问道:「你觉得这个事情,最后应该怎么处理?」
陆昭回答:「依法处置。」
众人彻底确认了陆昭态度。
他这不是针对罗江越,而是在挑战武侯的权威。
因为如果是针对罗江越,他可以说出许多理由,能够达到错在罗江越,而非武侯的效果。
可偏偏他只说了一个依法处置。
言外之意不就是武侯犯法也得处置?
没有任何一个武侯说过,自己可以无视法律,但他们已经实质上享受到了。
「后生可畏。」
孙陵阳夸赞了一句,随后不再发言。
王守正见没有第三个人开口,询问道:「其他人还有意见吗?」
众人保持沉默。
「那事情就等待监司调查。」
王守正没有进行定调。
他看向陆昭,道:「调查组的工作也已经结束,小陆你就不用返回南中了。」
「是。」
陆昭应声。
「小魏,带他回去休息吧。」
「是。」
魏竹带著陆昭离开,顺手带上了大门。
房门关上后,在场的只剩下武侯。
叶槿开口问道:「罗江越如何处置?」
王守正回答道:「提前退休,剥夺伟大神通,然后在长安养老。」
说是养老,实际上就是软禁起来。
这个处罚相对来说已经很重了。
罗江越并非叛国,他只是做了一个许多武侯都在犯的错误。如果不是陆昭,根本不会是这种级别的处罚。
叶槿冷笑道:「归根结底还是不打算公开处置,你们的脸面真是比法律还大。就是因为你们这样子,国家才会被搞得一团糟。」
「你们怕是忘记了,自己生下来也是普通人。你们喝的每一口补剂,都是人民劳动生产的。」
众武侯敢怒不敢言,都看向了王守正。
王天侯您说句话啊。
王守正扯了扯嘴角,开口道:「叶槿同志,我们不是不处罚,而是现在不合适。」
叶槿质问道:「什么时候合适?等三百年后吗?」
王守正摇头道:「监司会席档案,再过几十年等人类的生从状况好转,自然会循后来者解决。」
叶槿闻言,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最终会议解散。
陆昭的到来并未改变武德殿的决定,武侯不会被公开处置,只会被安排提前退休。
大部分人都松了口气,又隐隐间感到不安。
他们坐在人民供养的伟力上,当了几十年的神仙,忽然循一个不是武侯的年轻人站出来,向他们亮剑。
他此刻渺小得令人感到可笑,却又让人不禁在想,几十年后呢?
武侯们不知道,并管不到几十年后的事情。
他们人均六十岁,三十年后基本都退休了,部分人可能都活不到那个时候。
毕竟联邦随时都可能需要他们牺牲。
晚上,联邦监司,档案室里。
许志高正在封存档案,将南中案件的所有材料从入联邦绝密库之中。
八斤重的纸张锁进铁柜,在一片死寂当中,一场注定淹没旧时代的洪水已经落下第一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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