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忧。



我今初入府中,诸事不熟,岂能贸然接手,一旦有所疏漏,反而枉费了你们一番心血。」



说著,她从诸多簿册中捡出三本,其余的往青梅面前一推,微笑道:「姐姐偷个懒,除了这三本帐,其他的帐簿和事务,依旧由几位妹妹操劳吧。」



崔临照留下的,只有内府库藏总帐、婢仆人事名册、杨府用度划分这三本。



日常厨膳、月例发放、内外管理、日常开销、功过赏罚等一应内务,还是交由青梅等人负责,这是抓大放小了。



青梅听了颇感意外,同时对崔临照的气度也是颇为心折。



崔临照抓大帐,这便是负起她一个当家主母的职责,不至于任嘛不管,如果完全放权,那不叫清高,叫失职。



这个年代,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可不是只管负责生儿育女的,所谓辅佐丈夫,就是要让内宅不起任何纷乱,让男人可以心无旁骛地处理外务,不能回到家里,还有各种家长里短的麻烦事儿,需要他去调停解决。



但她肯抓大放小,这小可也是颇有实权的。



县官不如现官,阖府上下,内外奴婢,可不会因此对青梅夫人稍失恭敬。



青梅怔了一怔,才与春梅诸女,向崔临照欠身行礼:「一切都依姐姐安排。」



崔临照又笑吟吟地看向胭脂、朱砂,轻笑道:「好啦,之前,我远从青州而来,郎君不放心,叫你二人伴随左右。



你们可是郎君的宝贝,眼珠子一般呵护著呢,我哪能让你们一直困于后宅侍候。



以后,你们依旧还回郎君身边听用吧,不过,你们好歹跟了我一遭,也算是我这内宅里出去的人,以后,受了委屈,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只管来和我说,我替你们做主。」



胭脂和朱砂也是一呆,反应过来后,急忙喜孜孜向崔临照行礼谢恩。



这时,便有传话丫头进来禀报,说是上邽诸多贵妇前来拜谒。



这些人都是阀府、总戎府、城主府各方官吏大员们的妻子,今日得来见见这位杨夫人,认认人儿。



至于普通豪强地主、员外商贾家的女眷,今天可轮不到她们来参拜。



崔临照听了不慌不忙,从容吩咐道:「引诸位夫人去西花厅落座候茶,好生款待著,我稍后便至。」



此时,已日上三竿。



独孤阀西境戈壁上的赤堠关上,喧嚣一夜的厮杀声已经完全停歇。



关上余烟袅袅,关墙垛口、戍楼飞檐之上,还有斜插的箭羽,地面上狼藉一片,倒卧的尸体、断折的刀枪,尚未及清理。



昨夜血战的痕迹历历在目,三月天气,尚不算热,女墙上的血迹仍未干透,在天光下凝作了暗沉的褐红色。



独孤氏驻守此关的残兵已经尽数溃退,弃关东逃了,取而代之的,是元、宇文、赵三家联军。



关墙四方、城关要道、内外隘口,已经被他们派兵接管,未及参战的联军主力在负责打扫战场。



他们缴获了关内的粮草,虽然不多,数万大军只够数日消耗,但此刻刚刚打了胜仗,自然是要让大家吃顿饱饭的。



炊烟,已四处生起。



城头上,独孤氏高悬多年的旗帜被扯了下来,元字大旗冉冉升起在戍楼最高处。



一夕之间,赤堠易主。



不过,这一战,只是元阀正式亮出獠牙,踏入了诸阀争霸的战场,这,只是开始。



联军将官正在巡阅城防、清点伤亡、规整防务,计算如何修补垛口、囤积守御器械。



因为,昨夜攻城时烽火已经燃起,独孤阀恐怕已经连夜召开了会议。



接下来,再想偷袭取胜,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每一仗都将是硬仗,他们既要攻、也要防,还有被拉长的补给线,这是元氏称霸必须面临的考验,绝非一路坦途。



自与父亲大吵一场,当晚李秀宁连饭都没吃,今日一早,才在侍女的哄劝下,勉强进了些食物。



上午,她正独坐闺中,对著窗外层层山檐出神,一个侍女忽然匆匆进来:「姑娘,柴家公子来了。」



说话的侍女知道自家姑娘自幼与柴家联姻,柴家公子来了,自然是要来报告一声的。



李秀宁心头猛然一跳,想起昨日父亲的威胁,不禁花容失色,难不成父亲真的要对柴家下手?



她急忙问道:「是我父亲把他们召来的?」



那侍女一呆,摇头道:「应该不是吧,奴婢看见,是柴家二叔和叔公子一起来的,身



披甲胄,路上好像打过仗。」



李秀宁也猛然反应过来,是了,柴家所驻城池,距叠幛城虽说不远,可也不是快马一日便至的。



哪怕昨晚父亲离开时,立刻派人去传柴家人来,也不可能到的这么快。



想到这里,李秀宁立刻站了起来,道:「走,随我去前宅看看。」



李阀阀主正堂内,气氛异常肃穆。



柴氏本是依附于李阀的一个地方大族,此番陇上烽烟四起,山中四族是首领,像李氏、柴氏这等原本压在他们头上吸血的大家族,就成了他们必欲杀之的目标。



柴氏所踞大城眼下还没失守,但如此发展下去,也是前景堪忧。



因此,柴氏才派人一路杀穿拦路截道的乱兵,赶来叠幛城询问阀主有无存亡出路。



李嵩倒也是个坦荡的,一句客气话都没说,待柴氏叔侄落座,立刻说道:「大势已不可挽回,眼下,我们要么死战到底,玉石俱焚。



一旦失败,党氏、雷诃等四部叛军,是必然要杀绝你我两家的,哪怕是襁褓中的婴儿,他们也不会放过一个。



因为,他们是背叛了才有了今日局面,我们只要活著,便是他们背叛的旧主还活著,但有一线机会杀光我们,他们就不会放手。所以————」



李嵩沉声道:「我们唯一的生路,反而是策划、扶持他们反了我们的杨灿。」



「你我两家知交多年,彼此守望相助,所以我也不瞒你们。今日一早,老夫便派我儿秀岑,率一路轻骑,快马加鞭,往上邽去了。」



柴二叔先是一惊,旋即释然,其实,这件事他也有想过,现在不想他们死的,反而会是杨灿,只要他们肯降。



柴家上下商量的方案,就是劝说阀主投降,没想到优柔寡断一辈子的阀主,生死关头居然如此决断,竟然已经付诸行动了。



柴公子柴彦桢沉吟道:「伯父,我们向杨灿乞降,如何能保证,他会答应我们的归顺?」



李嵩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愧是他看中的佳婿,可惜,此事再也休提了。



李嵩道:「我让岑儿带去了一封信、一颗首级,还有————一份婚书!」



柴氏叔侄齐齐一怔,柴二叔脱口道:「谁的首级?」



柴彦桢则脱口道:「谁的婚书?」



他的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不祥之感。



李嵩道:「信,自是阐明我李氏愿意放弃阀主之位,代杨灿牧守一方的降书。



那颗首级,乃是我的侄儿秀岐,是他,拖延杨灿的商队月余,还试图对杨灿的爱妾无礼。至于那婚书————」



李嵩看著柴彦桢,有些无奈地道:「彦桢啊,你和秀宁从小订下的亲事,但————,只能作罢了。」



柴彦桢呆了片刻,苦笑道:「伯父,我知道了。」



李嵩见他神色平静,虽然有些伤感,却没有什么愤懑失态的举动,不禁奇道:「你————不恼?」



柴彦桢苦笑一声,道:「小侄明白伯父的苦衷,儿女私情在宗族存亡面前,轻如鸿毛O



联姻,不足以让杨灿纳降,李秀岐的一颗人头,也不足以让杨灿放过我们。



真正能说服杨灿的,应该是伯父那封信吧?」



李嵩颔首:「那四只狼,是帮杨灿掀了咱们桌子的人,但,野性难驯。一旦我们不再是杨灿的威胁,我们反而会成为他制约那四只狼的一把刀。」



柴彦桢道:「但,有了那颗首级,杨灿面子里子都有了,就不会再对我们提出更苛刻的条件。」



顿了一顿,他又道:「不然,只要他提了,我们根本也无法拒绝。」



李嵩叹息地看了柴二叔一眼:「这是你家的麒麟儿啊,我家秀念,若能有桢儿这般头脑,多好。」



柴二叔听了只是苦笑,家族都要像猪羊一般被屠戮一空了,还扯什么麒麟儿。



柴彦桢道:「而姻缘,也并非多此一举,它是在双方各取所需的联姻之上,重以宗伦、系以情分、束以名节、贻以远图。所以减背约之易,增叛盟之重,此不可阙之术。」



李嵩听罢,默然良久,又是长长一叹:「桢儿,此事,是我李家负了你,但老夫的苦衷,你都明白。



如果杨灿应允,从此,山中再无李阀,假以时日,你柴氏,恐怕会因你而凌驾于我李氏之上。」



柴彦桢一听,慌忙站起,惶恐地道:「伯父————」



李嵩摆摆手:「秀岑,小聪明是有的,没有你这般眼界格局,秀念,一介莽夫罢了。



到时候,还请你念在李柴两家百年之好,拉扯他们一把。」



柴彦桢一脸惶恐,连称不敢。



一直以来,柴氏都是依附于李家的,这突然之间李嵩这么说,他还真有点受不起。



李嵩意兴索然地摆摆手:「秀宁却是有些想不开的,有机会,你替伯父开导她一下,你先退下歇息吧,我和你叔父再说几句话。」



柴彦桢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诺,退出了正堂。



他刚刚走出正堂,就见廊下站定一人,远山眉轻扬著,蜜白的肌肤衬得唇色如丹,站在那儿看著他,似崖头一朵灼人的山丹花。



PS:俄滴娘唉,明天歇歇,加更慢慢来~(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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