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足下这番心得,改日见了杨灿,你自说他听便是,眼下先说要点,你灵台堡在



城中有内应?」



林九叔被他打断,心中颇感遗憾,不过玄学嘛,玄之又玄的学问,本来就是少数智者才能了解的高深之学。



这豹爷一看就是个莽夫,听不懂这图宅术、形法术,不晓得何为五音姓利,也属正常。



这样一想,九叔顿觉心安,便道:「豹爷所料不差,我家此前已派人暗中接触这两位官员,坦白说来,不是豹爷您攻势如此凌厉,他们二人还不会这么快下定决心。



如今他们已经同意随我林家一起弃暗投明,为豹爷做内应,谋取灵台城,也免得徒增伤亡。」



「好!」



于骁豹大喜,重重一拍帅案,大步上前扶住林九叔,高声道:「此功甚大!若此事得成,我必亲自上书总戎府,为你林家上下请功,重重封赏!」



西线战事如火如荼,南线,沙牛儿的大军已经打到了鸭嘴峰。



战争,从来都不只是前线将士的事,慕容家后方如此糜烂,前方将士安有斗志?



沙牛儿统领劲旅,一路破关拔寨,已经顺利拿下鹅头山、鸡冠岭等几处要塞,兵锋直



指天险鸭嘴峰。



只消过了此峰,再往前去,便是并不险固的豕耳关,豕耳关之后,便是一路坦途,罕有坚城要塞,可以把他的大军阻挡在饮汗城之前了。



鸭嘴峰陡峭险峻,怪石嶙峋,崖壁如刀削斧凿一般。



两山对峙间,有双峰突兀而起,形如鸭嘴,扼守住了这处要塞,山势奇绝,易守难攻。



峰上慕容方的守军依山立寨、据险设防,垒石筑墙、暗布弓弩。



沙牛儿一方攀崖越壁、绳梯攀附,后方弓弩手列阵齐射、箭雨漫天,以作掩护,嘶吼厮杀之声、擂鼓震天之声,交织响彻在山谷之中,鲜血四溅,尸骸交错。



慕容军斗志涣散,若非倚此天险,早就一触即溃,饶是如此,在一处险要处爬上几名于家军后,守在关墙上的慕容军也是一哄而散,根本不曾组织起有力的反扑。



一连三日的激战,随著这一处的失守,鸭嘴峰防御全线崩溃了。



残阳洒照山谷时,沙牛儿的帅旗已经插上了峰顶,慕容家的那面战旗,则被人粗暴地扯了下来。



不过,这面旗并没有被人抛下山谷,而是被夺旗者卷吧卷吧塞进了怀里。



这布料不错,而且足有方七尺,能给媳妇裁一件窄袖襦加一条下裙呢,裁剩下的布头



也不会浪费,可以给媳妇再缝几条月事布,剩下的碎片给自己缝几双鞋垫。



沙牛儿登上峰顶,立身风口,火红的大氅在肩上飞扬。



俯瞰著脚下的连绵群山,残旗断戈散落遍地,一个个败卒正伏地乞降,沙牛儿不由放声大笑。



他是于骁豹的旧部,他知道,剑魁正从南边向饮汗城进攻,如今就看他们二人谁的兵马先进饮汗城了。



虽说与之竞争的,乃是自己的老大,沙牛儿也不想输。



「传令!」沙牛儿的声音铿锵有力:「全军就地休整,养精蓄锐!明日拂晓,全军开拔,直扑豕耳关!」



军令传开,将士们齐声应和,战意滔滔。



三月初,春风尚未吹融李阀一处处高山上的冰雪,倒是已经吹散了李阀两百多年的统治根基。



一月前的嵬剌山会议之后,四大部落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



这段时间里,因为粮荒问题根本无法解决,李阀治下已经是义军处处了。



说是义军,其实就是活不下去的流民组织成了一些大大小小的部伍,打土豪、攻城镇,抢些大户的粮食活命。



李阀对此束手无措。



两百多年的时间,正是李氏政权在发展中渐趋腐朽糜烂,渐渐步入无可救药的晚期。



而这场人为造成的大粮荒,彻底催化了事态的发展。



李氏权贵阶层之前将大量的粮食运去上邽以牟取暴利,便埋下了灭亡的因果。



如今,于阀和吐谷浑封锁边境,再加上李阀竭泽而渔,愈发压迫,彻底断绝了百姓们的生路。



一座座村庄,满目疮痍、饿殍遍野。树皮草根能吃的都被饥民采食殆尽,寒冬的到来,加剧了这一场面。



就连李阀的嫡系军队现在都改成了一日一餐,可见情形之严重。



李氏高层并非不知道民间已怨气滔天、乱象丛生,但————确实没有粮啊,那能怎么办?



难道老爷我还得勒紧裤腰带,去救你们这群未开化的猴子?



时局艰难啊,苦一苦百姓怎么啦?百姓不就是用来苦一苦的?



所以,权贵们依旧是我行我素,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民怨沸腾。



而今,清算的时间终于到了。



三月初三,上巳节,到向东流的河水边,拿著兰草蘸水洗身,祛除疫病、凶秽,洗去一年的晦气。



士大夫们曲水流觞、临水宴饮、赋诗。贵女则临水张帐,春游踏青。



今年,李阀权贵竟还依旧如此,扶老携幼,乘坐华车,出城踏青。



可也就在这一天,四大部族领著大小几十个部落,在李阀全境,搞了一场处处开花的大暴动。



荔非狼率领荔非部落出山了。



荔非部落的人世代居干沟壑纵深的山岭之上,自幼穿梭于悬崖峭壁、险谷狭路之间,最擅长山地奔袭、丛林截杀。



行动当天,荔非狼便分遣族人,四散潜伏在李阀设置的烽燧哨塔、兵站附近,伪装成流民乞丐。



时辰一动,这些人便抽出刀剑,悍然动手了。



附近有难民百姓,这些哨塔兵站早就见多不怪了。



兵站里的士兵,有时候甚至用半块麦饼,就去难民中找个大姑娘来陪他睡觉,惬意得很。



谁能想到,这些苦哈哈的百姓中,竟然潜伏著一群恶狼,随著他们的行动,那些呆滞了的百姓,突然也被激发了全部野性,嗷嗷叫著冲了进去。



李阀设置在各处山间要道上的烽燧、哨所、驿亭、兵站,一日之内,被全部拔掉,李阀只一天,便失去了对城池之外的所有地方的了解和管控。



与此同时,荔非狼本人则率领三百人,分作十余队,以各种身份潜入了距部落最近的大城。



他的族人正在著手拔掉各处哨所兵站的时候,他也在城中同时发动了。



这座城,当天便已易主,荔非狼是夜宿城主府的,李家在此城的族人和权贵,被他全部抓了起来,抄出来的粮食拿出一部分来熬粥分与百姓,便立刻获得了全城百姓的忠诚。



雷诃所部的战术手法与荔非狼大体相似,之后再想攻城拔寨,必然不那么容易,但第一座城,打它一个出其不意,是很容易占领的。



雷诃不仅占领了一座小城,收拢了大批流民青壮,还占领了附近一座畜牧场,获得了数百匹战马。



党嵬野心更大,仗著族人更多,与弟弟分兵两路,各自潜入一座坚城,同时发难,夺取城池。



他险些因为兵力不足,被城主率领的城防兵反扑捕杀,但他们的行动,激发了市民暴动,这才在险要关头反败为胜,一举占领了两座城池。



弥姐奢延部夺城夺得最是容易,他们事先派出的人,获得了城主及城中诸多权贵出东城过上已节的准确时间和路线。



于是,那条河上,冰雪刚刚开始消融,一片晶莹澄澈的河水,被血染红了。



除了他们带去的女眷,所有人都被屠杀,抛尸于河中,随后,弥姐奢延大模大样去收城池,又派人四处宣讲李氏暴政,聚拢百姓,附近许多义军纷纷来投,一时声势大炽。



一日之间,千山易帜,安延啜等人在他们占据坚城之后,立刻派人去通知早就做好准备的粮草辎重人马,分批运粮进来。



如今的李阀,谁有粮,谁就是王。



李阀主城内,各路急报如潮水般涌来,把还在醉生梦死的李阀权贵彻底吓醒了。



与此同时,党、姚、荔非、弥姐四大部落联名发布的檄文,也在李阀全境广为流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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