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从病�



两队医师人马尚在组建,风声便传遍了晋阳所有高门府邸。



山东士族诸老齐聚于王家私邸,眉宇凝忧,神色凝重,再没了此前的笃定从容。



他们本以为,以集体称病的方式向皇帝晓以颜色,不过是朝堂常规博弈,以怠工施压。



皇帝若知难而退最好,若皇帝仍然要与诸姓斗法,也只会隐忍周旋,在规则之内博弈。



可如今看来,这位年轻的帝王,似乎比他们想像中更加的刚烈。



他能隐忍多年,直到骤然发难,篡位夺权,御极登基,怎么可能会是个愣头青?



天子兵权在手,如果真的不计后果————



一时间,各高门元老也有点麻了。



可若此刻退让服软,皇帝一系列的手段,便都能得以顺利实施了。



到那时,又该如何是好?



一时间,诸老进退两难。



晋阳城里登云楼,这是晋阳最负盛名的几处酒家之一,夜夜车马盈门、显贵云集。



今夜登云楼最上等的观澜雅间内,灯火通明、丝竹轻柔,今天是杨砚作东,款待诸友。



席中座客不仅有关陇子弟,也有山东翘楚,能让这两班人坐到一起,当然是因为润滑剂杨灿的存在。



崔、卢策、韦承、杜少卿、杨灿、杨砚围坐案前,珍馐罗列、美酒温烫,看似只是世家子弟寻常宴饮、闲话风月,席间气氛却不见半点松弛。



美貌的舞娘歌姬已被遣出,杯盏起落之间,众人攀谈的重心,终究绕不开近日里搅动



朝堂的吏部风波。



山东系官员一夜之间集体抱病,吏部瘫痪,天子震怒,抽调人员补充,反而导致吏部事务更加混乱。



现在,就算吏部官全部痊愈归来,再想收拾这烂摊子,都得颇费一番功夫。



天子怒不可遏,竟要遣派御医与民间郎中,逐户登门为称病官员诊疾。



一旦查出有假,天子如何决断,现在不得而知。



哪怕吏部官全出了事,这事也不能直接查到山东诸大姓头上。



但这并不意味著他们能够置身事外。



家族长辈们如今都很紧张,不时互相走访、拜会,秘议对策。



崔等人尚没有处理家族事务的资历,但家族中这种紧张的气氛,也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他们。



山东子弟难免忧心忡忡,关陇子弟还好,毕竟事不关己,但要说他们幸灾乐祸,那还真未必。



一个掌握著最高权力,却会在落于下风情急时候,喜欢跳出规则,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君主,纵然他们这次不是被针对的目标,可也同样为之不安。



众人一边讨论,一边饮酒,一坛汾春酒已然见底,佐酒的佳肴也吃得七零八落了。



杨砚今晚作东,眼见酒尽、菜也凉了,众人谈兴未尽,便悄然离开,去吩咐店家上酒,再整治一席新菜上来。



此时,杨灿已经先行离开了,杨砚只道他去了茅房,也不以为然。



杨灿出了雅间,便向侍立于外的一名侍卫递了个眼色,继续不动声色地前行,那侍卫立刻跟了上去。



登云楼格局雅致,有一圈回折婉转的漆木回廊。



廊下雕梁画栋,纱灯轻柔,光线昏暖,僻静清幽。时有丝竹雅乐,从一间间房中传出。



杨灿走到回廊靠里一处僻静角落站住了,那名悄然跟来的侍卫立刻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这名侍卫,乃是巫门高手,潘小晚从师兄弟里,为杨灿精心挑选出来的高手。



杨灿方才在席间已经听明白了,山东高门向皇帝施压,使了一招集体称病。



可是这个年轻帝王有些不走寻常路,似乎想用两败俱伤的激进手段,解决这些挑衅帝王威严的人。



也就是说,这些原本用来对付皇帝、屡试不爽的招术,在高淡这个不计后果、过于意气的天子面前,似乎要玩砸了。



杨灿觉得,他不能继续隐身了。



不过,他虽然知道巫门中人的手段诡奇莫名,有时候似乎神乎其神,却也不确定,他们能否处理好此事。



因此,待那侍卫走到面前,杨灿便问道:「我知你极擅医术,只是不知,你可有手段,叫无病者染些小恙,看起来就如染了瘟疫?」



那侍卫一听,摇了摇头:「大人,如要伪装染疫生病,瞒一般人尚可,但要瞒过医士,很难。」



杨灿一听,心便凉了半截。



却听那大喘气的侍卫又道:「不过,若真要制造一场时疫,卑职却有手段。」



杨灿一听,顿时两眼一亮:「后果严重吗?不会要人命吧?」



那侍卫惭愧地道:「要人命的时疫吗?卑职还没研究成功————」



杨灿吓了一跳,忙道:「没成功最好,没成功最好。」



角落里墙壁上悬挂著壁画,无人知晓,这竟是一道障子门,推拉开来,里边竟是一处备茶的小耳房。



这里是酒楼伙计候差待命,照看炭火的所在,以方便随时为雅间的客人续茶续火。



杨砚出了雅间,拦住一个送茶的伙计,说明要加菜加酒的要求,那伙计自然大喜。



他见客人脚步虚浮,忙贴心地把客人让进这里,彻了茶请他醒酒,自己则一溜飞奔地下楼取菜单去了。



杨砚翘著二郎腿,正晕晕乎乎地在其中吃茶,帷幔外杨灿与侍卫交谈的声音,便隐隐约约传了进来。



这耳房并不隔音,只是这酒家为了美观,外边垂挂了一幅壁画,但在外边看来,就是墙壁上悬挂了一张大幅壁画。



杨灿也未察觉这处精巧的设计,他在雅间里也没少喝,戒心轻了些,觉得外边僻静,便在此处站下,与那巫门高手交谈起来。



耳房里,杨砚软在椅上,正要打瞌睡,却将二人对话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杨灿吩咐已毕,那侍卫立刻转身下了楼,杨灿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向雅间走了回去。



外面静了下来,耳房里,杨砚的倦意和酒意全醒了,他呆坐了半晌,把温下来的茶水一口饮尽。



杨兄————厉害,他手下一个无名之辈,竟也————如此厉害?



一时间,杨砚对杨灿的崇拜,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



待那伙计拿了菜单回来,杨砚胡乱点了些茶,把菜单甩回给他,便头也不回地向雅间赶去。(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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