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淡神情冷漠,可从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直直斩下的一口口刀。



「闵氏十三岁以上男丁,尽数处斩;未成年男丁,阉割没宫为奴。



阖族女眷,籍没入官为婢;旁支族人,尽数流放边陲。」



台下文武官员与士子听得目瞪口呆,这————这已经接近「大逆」的刑罚了,有点太严重了吧?



闵衡所为,不过是造谣构陷、损毁人誉,并无谋逆叛上的大罪。



崔临照虽然出身青州崔氏望族,十分尊贵,却也并非皇亲命妇,这般阖族株连、近乎大逆的重罚,委实太严重了些。



纵然是青州崔氏的大家长崔皓,也是在一番错愕之后,才突然醒过神儿来。



法执于天子之手,岂可任由他胡来。



天子执掌生杀大权,今日能借一桩诬告之罪倾覆百年士族,来日便能凭任意罪名拿捏天下高门。



今日天子为崔家除患,崔家若冷眼旁观、暗自庆幸,明日这柄皇权利刃,便会落至崔氏头顶。



此番文会落幕,诸多平日深居简出的世家宗主、高门长辈尽数到场,毕竟————自家子侄有可能上榜。



如今明白其中利害,立刻纷纷出列伏地,叩首恳请天子法外施恩,宽宥闵氏无辜族人。



崔皓不敢迟疑,快步上前高声劝谏:「陛下!闵衡欺君罔上、构陷良善,罪无可赦。



然闵氏阖族并非人人涉案、个个同谋,恳请陛下顾念无辜、法外开恩,勿行族诛重罚!」



一时之间,山东高门、关陇士族、朝中百官,纷纷伏地叩请,乞请天子收回旨意。



崔临照心思剔透、聪慧过人,转瞬便看穿了天子借题发挥、震慑士族、收拢皇权的算计。



她款款上前,躬身进言:「陛下,民女沉冤得雪、清白昭彰,已然足矣。



国法有度、刑罚有章,恳请陛下依律定罪、宽宥无辜,以显圣朝仁厚、法度公允。」



高台之上,高淡默然不语,沉沉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一众求情之人。



闵衡懵了片刻,此刻才刚刚醒过神儿来。



他是坚决不信皇帝会严惩他的,这是在————欲擒故纵?



未待他揣摩透彻,高淡清冷的声音再度传了下来:「也罢,朕便依从众卿所请,酌情改判。」



他眸光沉沉地看向闵衡,沉声道:「闵衡,你伪造证物、欺瞒圣躬、构陷良善,罪无可赦,维持原判,行弃市之罚!」



闵衡瞳孔骤缩,脑中一片空白,再度陷入茫然失神之态。



「闵晏,身为人子,不能匡正父失、劝阻奸行,反倒附逆同谋,本当同罪论处。」



高琰话音一转,又道:「朕念你并非首恶,且因顾念父子伦常、不得不屈从父命,情有可原,免你死罪。」



「判闵晏及闵氏本支所有男丁,尽数流放北境荒郡,削除士籍,永世不得归乡!



闵衡本支妻妾女眷,悉数籍没为奴,家产尽数查抄充公!」



一道御旨,碾碎了闵氏数百年世家荣光。



那些自幼饱读诗书、养尊处优的士族子弟,尽数褪去儒衫冠带,要身受髡笞之刑,枷锁缠身,远赴北境苦寒之地。



从此后,编入营户兵籍,终身戍边、苦役缠身,余生只剩风雪萧瑟、征战劳碌与无尽绝望。



而闵氏一众锦衣玉食的名门女眷,也一朝跌落尘埃,要褪去绫罗珠翠、华服簪钗,换上粗布褐衣。



世间从此再无尊贵的闵氏夫人、名门女郎,只剩下分发至掖庭、织染坊、舂米工坊、



御膳外局等处的官婢,终日劳作、任人驱使、毫无尊严。



她们之中,最好的结局,便是被天子赏赐给王公勋贵、近臣宠吏,由官婢转为私婢。



如此,或可凭著姿色得到主人垂怜,觅得一丝安稳。



余下之人,终身为婢、老死于贱籍,婚配都是由官府指派,与其他官奴通婚,所生子女依旧世代为奴,永世不得脱籍。



听闻最终判罚,闵衡浑身脱力、几欲瘫软,闵晏更是目眦欲裂、气血翻涌,满腔悲愤堵在胸臆,几乎炸裂开来。



高琰继续沉声宣判:「闵氏所有旁支,尽数削出士?族谱牒、废除乡望资格,贬为庶族寒门!族中在职官员,即刻革职,永不叙用!」



寥寥数语,生生斩断闵氏百年根基、数世清名,一朝繁华,尽数烟消云散。



高淡缓缓起身,自光扫过阶下一众伏地求情的文武士子,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冰冷的讥诮。



「朕今日便是要让天下人知晓:纵出身膏梁世家、位列士林清流,坐拥赫赫门第、百年清望,亦无抵罪特权。



但凡心怀诡诈、欺君乱政、祸乱世风者,朕必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整座清晖园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当世士族最大的依仗,便是士庶有别、门第特权,九品中正制下,高门子弟犯法,常可凭借家世乡望减刑免罪、置身法外。



「士庶不同罚。」



天子此番言语,虽将严惩之罪限定于欺君乱政,却是一个让士族感到严重不安的讯号0



哪怕是恨不得闵家人死光光的崔,这时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有些不妥了。



我————是不是掉进皇帝挖的坑里了?



闵衡死死盯著高台上那张冷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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