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如霜,数十披甲持戈的禁军将杨灿困于中心,枪矛攒举如林。



高台四角,一众拱卫御极的御前侍卫,原本静立不动,此刻皆是身形微转,沉凝的目光落在杨灿身上。



这批台上侍卫皆是三旬至五旬之间的男子,身形不见得如何魁梧挺拔,可站在那儿,便有一种渊停岳峙的气度。



就那静立如渊、藏势于身的站姿,身边不乏墨门、巫门高手护卫的杨灿便看得出,这都是千里挑一的高手。



高台之上,大穆天子高淡缓步踱至台沿,双手负于身后。



一袭玄色蟠龙锦袍,金线织就的龙纹在天光下隐隐流转。



庭中长风轻轻撩起宽大的袍角,翩然翻飞间,更衬得帝王身姿孤高,威压沉沉。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著枪林重围中神色不乱的杨灿,淡淡地问道:「你本是陇上于氏藩臣家将,为何隐匿本名、改换身份,潜行远赴晋阳,混迹京畿?」



刀枪环伺、锋刃近身,杨灿却无半分怯色,从容整衣,对著高台上郑重一揖:「陛下,藩臣此番冒死入京,实乃情势急迫,不得已而为之。」



「臣早前探得消息,陇上慕容藩荒歉乏粮,欲遣使赴大穆求取粮粟,以济其藩。



臣闻讯星夜兼程、策马东来,终究迟人一步,慕容先生已然先至晋阳,觐见了天颜。」



「小臣久居边藩,从未瞻仰天颜,不识圣心深浅、朝堂虚实。



若贸然叩阙觐见,又恐言语不周、唐突了至尊,是以才隐去本名,本意只想先暗中探明朝堂局势,审时度势,再定行止。」



说到这里,杨灿苦苦一叹,情真意切地道:「小臣在京中,的确结交了一些大穆的士林才俊。



然此等交游,绝非勾连结党、私蓄势力、图谋不轨。」



「大穆雄踞中原,礼乐昌盛、吏治清明,为天下正统,臣一向心向往之。



藩臣仰慕圣朝圣道,邂逅了国中英才,自然心生倾慕,与之交游论学、切磋经义,乃是读书人求学的本心。」



杨砚、韦承等人听他把自己一众人捧得这么高,不禁有些洋洋得意。



杨灿继续道:「况且小臣身为于氏家臣,身负镇守地方、辅佐藩主之责。



能与大穆贤才往来,得以亲睹天朝法度、体察治国方略、仰望圣明治道,习得中正驭民之术,归去亦可整顿藩地、安抚百姓,裨益一方。」



听到这里,就连高淡,都被拍得龙屁甚为舒坦了。



「陛下,大穆人才济济、俊杰如云,区区边陲小藩的一介家臣,何德何能,敢引诱天朝俊秀?能引诱天朝俊秀?



这个道理浅显得很,以陛下之睿智英明,自然圣心明察。



慕容先生所言,皆是一面之辞,意在构陷中伤,离间藩臣与圣天子之心呐!」



慕容晓晓被他气得七窍生烟,怒喝道:「好一副伶牙俐齿!巧言令色,极尽诡辩之能事!



杨灿,我且问你,若你心底坦荡、无私无弊,为何不敢以真身入朝,偏偏隐姓埋名,混迹皇家文会,隐匿行踪、暗窥朝堂?」



杨灿从容答道:「圣天子锐意革新、崇文重道、广纳贤才,天下士子皆沐圣恩。



小臣听闻晋阳大开文会,招揽四海俊秀,心中仰慕圣朝文风,又苦于初入京师,不敢贸然面君陈情。」



「故而化名权少游,欲借诗文末技,赢得薄名,以期觅得圣天子青睐。



纵使今日先生不拆穿我的本名,我杨灿也是要向陛下坦白身份的。」



慕容晓晓冷嗤一声,讥讽道:「你被我揭穿了才这么说,谁会信你?」



「有脑子的,都会信我。」



杨灿道:「杨某不过是陇上于藩一微末家臣。于藩在陇上诸藩中最为孱弱,地狭民寡、甲兵单薄、将佐寥寥,无兵无势,何来谋逆之心?又何来作乱的底气?」



「且我于藩四面受制,西临索藩、南接李藩、东北毗邻慕容藩,南疆又与大穆边境接壤。



夹缝求生、四面承压,日日如履薄冰、如临深渊,自保尚且艰难,安敢心存异志、图谋不轨?」



「此等稍加推敲便不攻自破的虚妄指摘,慕容先生你却大做文章、罗织罪名,莫非以为我大穆圣天子会被你这般拙劣的谗言蒙蔽视听吗?」



高淡唇角一勾,看好戏的目光投向慕容晓晓。



慕容晓晓被杨灿怼得气冲斗牛,厉声道:「杨灿!你休得以于藩孱弱为幌子,遮掩你的祸心!



臣子是否包藏逆志,可未必在于其势力强弱、甲兵多寡!」



「正因你于藩身处夹缝、危机四伏,你才潜行入京,混迹士林,暗中结交才俊,意在培植私声,不可能吗?」



「你若心底坦荡、行事光明,便当以于藩家臣之名堂堂正正叩阙陈情,而非埋名匿迹、混迹文会,欺瞒朝廷、亵渎皇家文化大典!」



说罢,慕容晓晓转向高台,抱拳道:「陛下!未必起兵才是谋逆,窃取名望、离间人心、扰扰朝局,同样是狼子野心!」



「慕容先生此言差矣,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杨灿马上也向高台上一拱手:「陛下,若臣当真意在窃取名望、勾连士林、暗蓄势力,必然久居京师、苦心经营,方能有所成效。」



「可臣身系于藩职任,藩地事务缠身,岂能长久滞留京畿?



小臣此番入京不过旬日,来去匆匆,何来经营布局之说?慕容先生百般指责,细一思之,全不成立!」



「慕容先生口口声声指责小臣包藏祸心,殊不知,真正心怀叵测、凯觎四方者,正是他慕容藩!



慕容先生此举,乃是贼喊捉贼,自掩其奸!」



杨灿抬手指向慕容晓晓,开始反击:「敢问慕容先生!疆域辽阔、兵甲充盈、控扼河西咽喉者,是谁?」



「攻伐邻藩、勾连草原、恃强凌弱、岁岁扩张、蚕食不休者,又是谁?」



「如今慕容藩境内饥馑、粮秣枯竭,其根源难道是因为天灾作祟吗?



那是因为你们慕容藩穷兵黩武,枯竭了民力,方有饥荒之虞!」



杨灿又转向高淡:「陛下,若大穆将粮米拱手送与慕容氏,这粮食不会用来抚恤百姓,只会充作慕容氏的军资!



有了粮草接济,慕容氏便可养甲士、整戈马,抚平境内饥乱,掉头向外扩张。



向西可压于藩,向南则窥伺大穆北境边郡。慕容阀今日得其粮而苟活,来日养足气力,便要挥刃朝向大穆了!



这哪里是求赈求生,乃是借大穆之粟,养慕容虎狼之师啊!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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