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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对于何时出兵————



秃发勒石沉吟半晌,方道:「兄弟,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符乞罗道:「勒石大哥可有想法?」



秃发勒石道:「咱们草原上,最好的发动时间,当然是秋天。



历经一夏的丰茂草场滋养,战马膘肥体壮,畜群繁育完毕,部落干肉、乳酪、粮草储备充盈,物资充沛。



而且敕勒川地处阴山南麓,入秋之后没有暴雪暴雨,道路通畅,辎重、畜力都通行无阻。」



符乞罗摇了摇头:「勒石大哥,我不想等那么久。



我初登大位,部落内部因为先前夺位之乱人心浮动,我威信有限。



我必须尽快开战,以一场大胜仗立威,稳固权柄。」



秃发勒石闻言眉头紧蹙,再度沉吟起来。



不能等到秋天,那就只能是春末发兵了。



这是仅次于秋天的机会。



但,牲畜经过一冬的损耗,已是赢弱不堪,战马也体力不支,难以支撑长途奔袭。



所以,历来只有小规模的劫掠袭扰,才会选在春天,他们要合兵一路攻打黑石部落,可不是小股骑兵袭扰呀。



阿依慕和桃里可敦决定对蛮河部落开战,那可是打邻居,抬抬脚的事儿,没有这么多的顾忌。



而且,她们还有源源不断的物资支持,完全可以弥补消耗,符乞罗可没有这些。



见他迟疑犹豫,符乞罗眼底掠过一抹不屑,朗声道:「勒石大哥,你还犹豫什么?



咱们要打的,可不是尉迟烈、尉迟昆仑那时候的黑石部落了,而是郁久闾桃里、尉迟阿依慕这两个娘们儿管著的黑石部落!」



他一巴掌拍在案上,傲然道:「打女人,还是你我联手,还怕打不赢!」



秃发勒石想到自己的族群现在饱受诸部排挤,四处游荡。



虽说秃发部落哪怕落魄了,很多部落也比不上他们强大,但他们现在是公敌,生怕打了一个惹出一群,因此只能忍气吞声。



他们要想重新站起来,就需要玄川部落的支持。



而玄川部落要更强大,对他们的支持才有力度。



想到这里,秃发勒石眼中的犹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决然。



他也重重一拍桌子,狠声道:「好!便依你所言,咱们干!」



符乞罗大喜,道:「咱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整备,一个月后,咱们在蛮河岸边,举杯庆祝大胜!」



秃发勒石也笑了,端起酒碗,道:「好,到时候就让桃里可敦和阿依慕跪在你我脚下,侍奉咱们吃酒!」



两人大笑著举碗一碰,一饮而尽。



此时,代来城这边,已经燃起硝烟了。



军主于骁豹、城主索醉骨,早就开始了战争准备。



索醉骨从上邦回到代来,代来城的军事行动就正式开始了。



于骁豹亲领一兵,又分派了多个小队,如群狼一般,进入了慕容阀的地盘。



春日暖阳遍洒田野,青苗破土舒展,正是春耕的关键时节,可慕容阀的良田沃土,却沦为了战火肆虐之地。



银城西侧七里,正是春耕大忙时节。



田间尽是躬身劳作的农夫,扶犁耕田、播撒种子、引水浇地,处处可见勤恳忙碌的身影。



耕牛低,农具起落,本是一派安稳太平的春耕景象。



可这份安宁转瞬就被一阵铁蹄碾碎了,于阀一股轻骑突然出现,毫不犹豫地冲进青苗地里。



百余匹战马狂奔而过,马蹄趟烂了刚起的垄土,破土寸许的青苗被踩得稀烂。



有人下马,已经冲向耕牛,砍断拉型的绳索,牵起壮牛就走。



试图阻拦的农夫,立刻迎来了明晃晃的刀枪。



接著,他们便发现,这些「土匪」抢的不只是耕牛,连人都抢。



不曾反抗,没被砍死的农夫,被人用绳索绑成一串,拴在了牛屁股后面。



然后,这群肆意破坏了一大片耕地的代来城兵马,便毫不留恋地押著他们和耕牛,扬长而去。



此战,从一开始便处于一种对于阀有利的局势当中。



其中一个致命原因,便在于慕容阀的腹心要塞夹谷关,已然落入于阀掌握之中。



于阀在夹谷关的屯兵,时不时便出兵佯攻袭扰,牵制住了慕容阀的大军。



慕容阀不敢从此地抽调重兵奔赴南地抵御袭扰,担心腹心空虚、要塞失守。



再加上正值春耕,各地都需要大量青壮劳力,也不能无休止地征兵,慕容阀面对代来骑兵的反复袭扰,难免有些疲于应付。



慕容阀只能采取了守、稳、拖、联的应对之策,苦苦挣扎。



他们坚壁清野,放弃零散、偏远的小块农田,不再分散兵力固守。



他们开始布署联防,通过烽火、锣鼓等各种声光烟旗等方式,建立及时的预警体系。



如此这般,倒也稍稍扼制了代来方兵马肆无忌惮的破坏行动。



身在上邽的杨灿,看起来是这段时间最轻松的一个。



他将全部心力倾注于兵制改革,稳步梳理军政分离区域的权责划分,完善各级行政体系,整顿吏治、稳固根基。



对于外界悄然蔓延的危机、暗中滋生的粮食隐患,杨灿似乎全然未曾察觉。



于氏宗亲对东顺毫无半分疑心。



一来,东氏家族两百年来忠于于氏,世代赤诚,根基稳固、信誉卓著;



二来,东顺从未公然向杨灿示好,平日始终周旋于于氏族人之间,行事低调、毫无破绽。



可秋收粮储丰歉,关乎各方大计,容不得半点疏忽。于氏族人虽信任东顺,却依旧暗中派遣探子,乔装下乡,探查粮情。



两名探子扮作走街串巷的小货郎,慢悠悠行走在村落田间,一路细细探查。



入目所见,田间青苗稀疏、长势参差,大片田地出苗不齐,往来耕作的农夫个个面带愁容,忙著补苗、引水灌溉。



今年庄稼长势,远不如往年繁茂茁壮。



沿途大道探查,尚且不易引人注意,可二人想要深入田间腹地、探查整片田地实情,行踪便格外扎眼,很快引来田间农夫的警惕打量。



数次被扛锄劳作的农夫拦路盘问后,二人也察觉不妥了。



此地通往田间深处,尽头便是依山而建的族人祖坟,寻常外乡商贩绝不会涉足此地。



贸然深入,极易暴露身份,一旦泄露秋收欠收的隐秘布局,后果不堪设想。



两个探子不敢往深里去了,他们核计了一下,便拐回了村庄。



「小哥,行个方便,讨口水喝啊。」



他们停在一户人家门口,一口地道的乡音,笑得和气。



「我们是货郎,赶路赶得口干舌燥,跟你讨碗水喝。」



那年轻农夫正在院子里修理著一柄锄头,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去自家井里,打了桶水,提到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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