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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见伫立在旁、等候查验的大丫头倚翠,郑常快步上前,语气缝绻。



「倚翠姐姐,外头天寒地冻,不如进厢房取暖。我办事稳妥,何须劳你亲自在此值守,我看著心疼。」



倚翠见了情郎,不禁面颊绯红、眼含春水,娇媚地斜睨他一眼,轻嗔道:「就属你嘴甜。无事之时不见你的人影,唯有求人办事时,才会这般花言巧语哄我。」



嘴上虽是埋怨,她却顺势任由郑常虚扶著,身姿袅袅,一同走入厢房。



房门闭合,隔绝了外头寒气与旁人视线,倚翠猛地扑入郑常怀中,气息微喘。



「小冤家,我这次为你揽下大批食材供货的差事,你定然赚得不少。今夜,你可得好好陪我。」



倚翠一走,院中值守的丫鬟们纷纷松懈下来,四散躲入就近厢房避寒取暖。



趁著院中无人留意,一个搬运食材的伙计,将两袋沉甸甸的菜蔬,压在两名粗布短褐男子肩头。



他压低声音,哄诱道:「跟著我走,乖乖听话,待会儿便赏你们糖饴吃。」



慕容宏济与慕容渊二人听闻有糖,立即两眼一亮,乖乖扛著菜蔬袋子,跟著那人走去,一句闲话也不敢说。



与此同时,独孤阀府后宅,僻静清幽的沁瑶院里,这里是独孤家嫡房大小姐独孤婧瑶的居所。



院内落雪已扫,墙角栽著几株寒梅。



屋内屏风掩窗,暖帐低垂。



佛堂整洁素雅,正中供奉阿弥陀佛,莲台流光、宝相庄严,身侧侍立观世音菩萨,眉目温婉、慈容静好。



独孤婧瑶身姿挺拔如霜间翠竹,纤白秀美的手指拈起三炷清香,郑重插入香炉,垂眸合掌,静心默念了一篇经文。



礼佛完毕,她缓步走出佛堂。



——



一名侍女俏生生立在描金漆木食案旁,见她出来,微微屈膝行礼,轻声禀报导:「姑娘,清慧师太已然抵达府中,遣人传话,姑娘你随时可以动身了。」



「知道了。」独孤婧瑶淡淡应声,缓步走到食案后,优雅落座。



案上摆放著一只青白釉莲瓣深碗,胎骨细腻温润,釉色素雅匀净。



旁侧一柄银质羹匙,匙柄刻著缠枝忍冬纹路,细密精巧,这都是世家清雅器物。



碗中盛著一碗七宝粥,也就是世人俗称的腊八粥。



此粥源自佛门,本是为纪念释迦牟尼所制,故要礼佛在先。



独孤府这粥用料考究,远非寻常百姓可比。



江南上等白糯米搭配饱满黍米,文火慢熬至软烂黏稠。



再添赤小豆、去皮甜枣、风干山栗,辅以胡桃仁、甜杏仁。



出锅时调入少许炼蜜,兑上半勺醇厚的羊乳,香甜温润,气息绵长。



独孤婧瑶执起羹匙,轻轻拨开浮在表层的粥米,白雾袅袅升腾。



她眸光清淡,幽幽地道:「这是我在独孤家,过的最后一个腊八。吃完这碗粥,我们便动身离开。」



侍女垂首屈膝,恭声应下,悄然退至一旁,不再打扰。



天光穿透雕花窗棂,落在少女素白清丽的侧颜上。



她进食动作缓慢,仪态端庄娴雅,只是今日眉眼寂然,格外有出尘之意。



「小妹!还在此耽搁什么?大宴即刻便要开始了!」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独孤清宴身著一身华贵锦袍,匆匆走入院中。



身为独孤府核心子弟,他本需出席岁末大宴,却特意抽空前来,探望自家妹妹。



「三哥!」独孤婧瑶抬眸浅笑:「这碗七宝粥熬得绵密香甜,你可要尝尝?」



她已下定决心,今日抽身离去,永不再归。面对自幼感情深厚的三哥,心底难免不舍,生出几分悲凉。



独孤清宴顿足,他这时哪有心用膳。



他快步走到独孤婧瑶身侧,跪坐下来,殷殷叮嘱道:「小妹,你此番仓促出走,随身财物定然不足。



待你安顿下来后,务必传信于我,我好给你送些金银财物,保你衣食无忧。」



「三哥不必费心了。」独孤婧瑶眸底泛起一抹感动的泪光,唇角含笑,柔声道:「妹妹这一回,准备很充分呢。」



说著,独孤婧瑶向贴身侍女摆手示意。



侍女心领神会,侧身让出身后之物。



独孤清宴定睛看去,只见那儿摆著田相七衣一套、五佛冠一顶、一百零八颗的念珠一串、法牌一枚、锡杖一根、素钵一只,罗汉鞋一双。



独孤清宴茫然道:「这————充分什么了?」



侍女轻咳一声,耐心解释道:「三少爷,你有所不知,这件田相七衣看似细麻织成,内衬却是冰蚕纱。」



独孤清宴听得唇角一抽,冰蚕纱有「一寸纱锦一两金」之称,白崖王妃安琉伽有一方手帕,就是用冰蚕纱制成的。



结果小妹这件田相七衣的内衬,竟然用的都是冰蚕纱。



一件七·用料约为五匹,那就是————五————斤黄金?



侍女又道:「这顶五佛冠,外层刷了铜漆仿木纹,看似平平无奇,冠身胎体却是紫金打造。」



独孤清宴听得已经有些麻木了,又是————一两抵万金之物。



侍女继续介绍道:「冠面罩纱之下,则暗藏著整块的翡翠、暖玉、羊脂玉,红蓝宝石「」







独孤清宴继续木然。



「这一百零八颗念珠,表面看似普通菩提子,内里却是七十六颗千年奇楠沉香珠,还有三十二颗顶级蜜蜡。」



又是远比黄金还要贵重的东西。



「这法牌————」侍女不厌其烦,将法牌、锡杖、素钵、罗汉鞋的珍稀材质逐一讲了出来。



独孤清宴吃惊地道:「小妹,你————这是把嫁妆都穿在了身上吗?」



「对啊!」独孤婧瑶承认的非常爽快:「我这些天可没闲著,把娘早就给我准备好的嫁妆,全都悄悄运了出去,找清慧师太换了这身行头。



哎,只是著急出手,被清慧师太压了价,有些亏。不过,单只这些,也够我一生衣食无忧了,三哥,你不用担心的。」



独孤清宴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好像————确实不用担心了。



家里要为小妹准备嫁妆,可不用给他准备,所以他现在能动用的钱,还不及小妹的零头儿。



而他刚刚还夸海口说,等小妹安顿下来,要拿自己的私房钱去养她,这真是————



独孤清宴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再为小妹伤心,该为自己号陶大哭一场才是。



他动了动嘴唇,才道:「小妹,可已想好了去处?」



「尚无定处,随缘而行、待机而择吧。」



独孤婧瑶轻轻摇头,幽幽地道:「我想,可能会去江南,从此远离河陇。



如此,我才能彻底摆脱家族,从此不用再被迫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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