桩、劈成细柴,因此营中篝火同样稀疏,暖意寥寥。



暮色沉沉,营地外围由尤八斤的亲兵亲自值守警戒,戒备森严。



十几辆骡牛牵引的粮车,披著厚实的篷布,悄无声息地驶入山谷营地。



营中饥肠辘辘的士兵纷纷拄著兵器起身,伫立在粮车两侧,目光死死黏在严实的篷布之上。



淡淡的米香混著肉香穿透布幔,钻入鼻腔,勾得众人喉间发紧,馋涎暗涌。



众人看清押运粮草之人,皆是心头一震,来人竟是城主尤八斤最小的弟弟,年仅二十多岁的尤六衡。



尤氏一族兄弟,皆以出生体重取名。尤六衡降生时重六斤四两,便得此名。



可他,不是已经在上邽城头,被杨灿斩首了吗?



饥寒交迫的士兵早已饿得头脑昏沉,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懒得去想,因为太饿了,饿得脑袋都混沌了。



他们现在只想吃东西,一个个饿狼似的盯著那粮车,如果不是长期听命于尤城主的习惯使然,以及知道这粮就是给他们运的,此刻早已扑上去争抢了。



士兵们已经饿到连好奇心都消磨殆尽了,可功曹黄子杰还有。



他虽同样缺衣少食,供给终究优于普通士兵。



此刻他望著来人,满脸惊愕地转头看向尤八斤,讶然道:「城主,六衡公子怎会还在人间?这批粮草————难道————」



尤八斤未曾侧目看他,目光直直望向快步向他走来的尤六衡,忽然咧开嘴巴,张开双臂,大步迎了上去。



黄子杰刚想追上去,身侧两名尤八斤的亲兵突然拔刀,寒芒一闪,两把短刀便自他左右肋下斜刺而入,刀尖斜斜向上,精准狠戾。



黄子杰倒下的时候,视线模糊间,看见尤八斤与尤六衡紧紧相拥,大声说笑。



天旋地转间,他又看见周遭那些将领看向他的目光,目光里带著一种奇异的怜悯。



这一刻,黄子杰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还是不明白。



因为血流的太快了,他的大脑已经没力气思考太深奥的问题,他只想睡觉。



所以,他闭上了眼睛。



尤八斤没让一个个露出饿狼般眼神的士兵等太久。



他知道,现在这些士兵根本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想吃东西。



尤八斤立刻下令,当场分粮。



厚重篷布缓缓掀开,一车车干货映入眼帘,引得士兵们心头狂喜,车上竟全是无需烹煮、可直接食用的干粮。



这意味著,他们不必等候雪水融化、生火烹煮,即刻便能填饱饥肠。



焦黄干爽的熟米、紧实耐存的麦饼、油脂凝白的风干熏肉、咸香入味的腌渍肉脯,还有温水即可冲服的炒面————种类繁多,充足丰盛。



寒冬凛冽,无人苛求滋味好坏。



干粮分发到手,士兵们便埋头狼吞虎咽。



有人噎得脖颈发僵,才匆忙舀一碗热水顺下。



更有甚者,直接抓一把冰雪压下喉间滞涩。



尤八斤将尤六衡带入主营大帐,几位心腹将领紧随而入。



众人手中皆握著熏肉、麦饼,一边大口充饥,一边听尤六衡介绍军情。



尤八斤是假降,在见识了杨灿收权的一系列手段之后,尤八斤就想下注在杨灿身上,跟著他搏一份远大前程了。



但这件事,唯有尤八斤麾下心腹将领知晓,普通士兵全程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功曹黄子杰那么早就表现出了一身反骨,自然不在尤八斤的告知之列。



帐外,士兵们干粮熏肉入腹,暖意缓缓流淌在四肢百骸,冻僵的身躯渐渐回暖,涣散的神智慢慢回笼。



直到此刻,他们才后知后觉,隐约明白此时发生的一切意味著什么。



这时,一众将官嘴角沾著油光,陆续走出了大帐。



紧接著,在他们的命令之下,营中仅剩的那些帐篷,连著尤八斤的主将营帐,全部拆除,充作生火燃料了。



篝火借著木料陡然旺盛,烈火熊熊,滚烫的热浪驱散了寒意。



吃饱喝足、身有暖意的士兵,在明火映照下,一扫先前颓靡,身姿重新挺直,宛若久旱的野草,汲足了一夜的雨水。



城主说了,帐篷只管烧来取暖,因为,今夜无眠,帐已无用。



至于明晚,要么宿在略阳城里,要么————横尸雪野。



所以,帐篷还是无用。



寒风卷著碎雪,簌簌不休,一遍遍抽打在厚重粗糙的军帐毡壁上,发出沉闷的拍打声。



帐内火塘火势微弱,柴禾紧缺,每一丝暖意都要省著用。



——



刘儒毅盘腿坐在火塘边,身下垫著一块发硬的粗毡。



他手中捧著一只粗陶碗,碗沿缺了一角,瓷釉斑驳剥落,透著粗陋的破败。



碗里是稀薄见底的米粥,大半已然入腹。



澄澈的米汤中,零星米粒疏疏落落漂浮著,暗沉粗糙的陶碗底色清晰可见。



这般寡淡的吃食,已是军中上等待遇。



贴身追随他、出生入死的亲兵,碗中也只是掺著麸皮的粗食,勉强吊著一口气力。



至于底层的普通士卒,今日已然彻底断炊。



刘儒毅将碗沿凑到唇边,缓慢地吸溜一口温热的米汤,动作带著近乎贪婪的珍视,仿佛这清冷稀粥,是世间难得的珍馐。



帐外,寒风裹挟著兵士压抑的喘息。



那些兵卒个个面色蜡黄、身形枯槁,单薄的衣衫挡不住刺骨风雪,人人摇摇欲坠。



可这支早已濒临极限的队伍,至今无人逃散,更无一人哗变。



唯一支撑他们的信念,是越来越近的略阳城。



截至今夜,大军距略阳仅剩一日路程了。



一日,只需再咬牙撑过一日,他们便能踏入略阳城。



心头翻涌著悔意,密密麻麻地缠上刘儒毅心口。



若是早知今日,他绝不会一时轻率,向慕容氏俯首投诚。



倘若当初咬牙死守,撑到如今这般时候,他也是办得到的啊。



当时他认定于阀大势已去,率先向慕容氏投诚的,当然便能得到更好的对待。



可世事无常,终究是他算计错了。



他又吸溜了一口米汤,忽然那香甜的清粥,变成了懊悔的苦涩。



可世上,从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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