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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著淡淡的酒气与不安的气息,没人知道这场封锁的真正用意。



但人人都知道,这座看似仍在坚守的危城,早已走到了悬于一线的边缘。



「我知道了!我听说了!」



一个客人满脸亢奋地闯进大堂,衣衫微乱,脸上涨得通红,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



「是城主的二公子于智于将军!于将军要亲自率领精锐,夜袭慕容军的大营!







大堂内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沸腾的声浪,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二公子亲自率人袭营?天呐,城主真舍得!」



「城主对咱们百姓是真的好啊,死守城池不说,如今还派自己的儿子去涉险,这要是袭营不成,二公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有人惊呼著,语气中满是感动,眼眶都泛起了红。



「于城主一门忠烈啊!」



「有这样舍生取义的少将军,有这样死守孤城的城主,真是我等百姓之幸!







「哎,说起来真是可惜,于家怎么就放著这么好的人不立为城主,偏偏选了一个两岁的小娃娃?他懂什么,能管得了于阀的大事吗?」



「兄台有所不知啊!」



一个人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愤慨:「据说,这都是上邽城主杨灿搞的鬼!



他伙同易舍、李有才等几个家臣,趁著老阀主过世,联手逼宫,欺负阀主夫人孤儿寡母,硬生生把两岁的嫡长孙推上了阀主之位,就是为了把持于阀大权!」



「畜生!真是畜生不如!」



百姓们顿时出离愤怒了,身在代来城的他们,本就因于桓虎死守孤城的举动,对其心生感念。



如今再联想到杨灿「逼宫」的传闻,两相比较,对杨灿的痛恨更是愈发浓烈。



一时间,大堂内既有对于桓虎父子的赞颂,也有对杨灿的痛骂,褒贬之声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



长街上,戒严的兵士依旧肃立两侧,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忽然,一阵轧轧的车轮声、牲畜的嘶鸣声传来,打破了长街的寂静。



一辆辆马车、牛车、骡车缓缓出现,车上满载著物资,都用厚实的雨布盖得严严实实,捆扎得密不透风,看不清内里究竟是什么。



于智与莫少羽各自骑著一匹骏马,全身披挂甲胄,身姿挺拔,神情冷峻。



他们率领著押车的骑兵,护著这支满载物资的车队,匆匆向城南城门驶去,速度飞快。



车队之中,几辆轻车格外显眼,于家大妹于慧坐在其中一辆车内,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目光落寞地看著窗外的景象。



此次一同离开的,不仅有她,还有几个年纪尚小的弟弟妹妹,以及几位姨娘o



车子缓缓驶过一座座曾经富丽堂皇的大宅,那是城中大户的府邸。



可如今,高大的门楣早已损毁,巍峨的院墙也被拆毁殆尽,断壁残垣,一片凋零破败,竟不如茅草黄泥砌成的普通民居那般完整。



这眼前的景象,与她记忆中繁华热闹、井然有序的代来城,早已判若两地。



多愁善感的少女,看著这满目疮痍,眼圈不由得一红,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险些掉了下来。



不远处,刘波正带著两个随从,手持一卷手稿,本想走上城头,却在看到这支车队时,缓缓停下了脚步。



他静静地站在路边,目光复杂地看著车队缓缓驶过。



他知道这支车队要去何方,也知道车上载的是什么。



作为于桓虎的总帐房,代来城中的每一笔粮草、每一件军械、每一分钱财,都要经过他的手。



桓虎的任何小动作,即便不告诉他,他也能从帐目之中察觉端倪。



只是,眼下他根本没有办法将消息送出去。



城外是慕容阀围城的大军,戒备森严,城中各处城门也都由重兵把守,日夜警戒不休。



他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派人离开代来城,将于桓虎的阴谋告知钜子与杨灿。



刘波望著车队远去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杨灿啊杨灿,你可千万不要上当!



于桓虎前几日的死守,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他的真正目的,从来都不是守住代来城,而是要和慕容家谈一份更好的卖身契!你可千万莫要中了他的圈套!」



城外,慕容阀前军主帅慕容楼,正站在一处高坡之上,双手拢在袖中,微眯著眼睛,目光沉沉地看向代来城南门的方向。



他刻意遵循了「围三阙一」的攻城之道,在南门方向,未设一兵一卒,仿佛是特意给代来城留了一条退路。



月光下,城门处的火把、灯笼连成一片,将那支缓缓驶出的车队映照得如同一条游动的火龙,在漆黑的夜幕中格外显眼。



——



身旁的副将姜洛忽然轻轻摇头,发出一声叹息:「世人皆称于桓虎为代来之虎」,今日一见,不过如此罢了。」



慕容楼淡淡一笑,转头看向他,语气带著几分玩味:「你以为,虎该是什么样子?」



姜洛一怔,随即正色道:「虎,当威武不屈,宁死不降,即便身陷绝境,也该拼至最后一刻。」



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慕容楼的笑声打断。



慕容楼道:「谁说虎便不会退缩?你猎过虎吗?虎若察觉危险,亦会夹起尾巴逃窜,趋利避害,本就是万物的本能。」



他抬手,下巴向代来城的方向微微一挑:「于桓虎除了投降,你以为他还有第二个选择?他已然自立为阀主,早已没有退路。



若是他拼光了自己的家底,最终只能任由杨灿拿捏,杨灿会给他机会,让他重新组建军队,东山再起吗?」



慕容楼顿了顿,又道:「做一只没牙的老虎,对他这种野心勃勃之人来说,比死还要难受。



打,打不过我慕容军:退,身后无退路可走。这般绝境之下,他除了降,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姜洛闻言,缓缓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语气中带著几分疑虑。



「楼大人,阀主真的会接受他的条件,答应事成之后,让他管理于阀故地?」



慕容楼微微一笑,语气坦然:「自然,白纸黑字,立据签约,我慕容阀主向来言出必行,岂会轻易食言?」



「可此人野心勃勃,连自己的亲大哥都反,将来未必会为我慕容家忠诚办事啊。」姜洛依旧忧心忡忡。



慕容楼淡淡摇头:「由不得他。于阀故地交给他管,不假。



但他绝不可能再以一阀之主的身份,执掌于阀故地。他不过是我慕容氏用来统合于阀故地的一颗棋子罢了。」



姜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如此,何必这般麻烦?等我们接管了代来城,找个由头将他杀了,岂不是一了百了?」



慕容楼摆了摆手,神色严肃起来:「万万不可做此想法。自古杀俘不祥,杀降尤甚。



失人心、坏名声、逼死战,这是兵家至忌,世间大恶。



白起坑杀长平降卒,项羽屠戮新安秦众,李广诱杀羌人降众,古来猛将,凡嗜杀已降之徒,谁人能得善终?」



「杀降,不仅会招冥冥之中的业报,更会寒天下之心,让后来之敌唯有死战,再无归降之意。



再者,于阀经营天水两百余载,根基深厚,民心归附。



若是我们不扶植一个于阀故地百姓能够接受的人,想要真正掌控这片土地,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人力与物力。我们拖不起。」



「扶植于桓虎,让他替我们统合于阀故地的粮草、兵员,为我慕容氏所用,才能让我们的霸业之旅,不至于在此地消磨太久。」



说到此处,慕容楼眼中闪过一丝锋芒:「放心吧,等我们打下上邦城,活捉那个两岁的小阀主,把杨灿点了天灯,于桓虎便要率领他的兵马,跟著老夫继续西征,与我一同打天下!」



慕容楼说的咬牙切齿,慕容家,现在恨透了杨灿。



代来城南城城头,于桓虎扶著城墙,目光沉沉地看著那支长长的车队渐渐驶出城门。



那条「火龙」蜿蜒远去,最终消失在夜幕之中,他悬著的心,终于缓缓放了下来。



虽说他早已知道,慕容家志在天下,不会轻易食言,更不会掳掠他的财货与家眷。



但这些,都是他多年积攒下来的家底,是他日后重新壮大、图谋大业的根本,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当初与大哥争夺阀主之位,不过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为了那万人之上的风光。



他谋杀了侄子于承业,自幼体弱的胞兄也蹊跷离世,可到头来,阀主之位却落到了一个懵懂无知、年仅两岁的侄孙手中,这让他如何甘心?



如今,慕容阀大举来犯,意图一统陇上,而挡在他们面前的第一道关隘,便是他的代来城。



他没有理由,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于阀拼命,为了一个两岁的侄孙效忠。



若是慕容阀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拥有更大的权力,站上更高的位置,不再局限于代来城这一隅之地。



那么,认慕容阀主为「大哥」,又有何妨?



「城主。」刘波走上城楼,对著于桓虎深深抱拳施礼。



「进城楼说。」于桓虎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城门楼,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刘波走上前,将写好的「绝笔信」递了过去。



信中字字泣血,字字恳切,详细诉说著自己死守孤城、无力回天的绝望,倾诉著对于氏基业的赤诚,对代来百姓的愧疚。



最后落笔,便是以身殉城的决绝,情真意切,足以感动天下人。



于桓虎接过信纸,仔细地逐字逐句品读,将全文牢牢记在心中。



随后,他将信纸递到烛火之上,看著火焰缓缓吞噬著纸张,直到化为灰烬,才将灰烬轻轻丢进一旁的陶瓮之中。



「很好,你的文字功夫,果然不凡。



于桓虎拍了拍刘波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代来城就这么大,左右皆是崇山峻岭,东西又分别被慕容阀与防我如防贼的大哥堵住,根本伸展不开手脚,一真以来,也只好委屈你,做老夫的帐房先生了。」



他看著刘波,笃定地道:「放心吧,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走出这片牢笼。



先是整个于阀,再是更广阔的天地,到那时,你一身才学,必定有施展的余地。」



刘波垂手恭立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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