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锐利如鹰隼般,直直地看向桃里夫人:「接下来,可敦打算怎么办?」



桃里夫人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缓缓开口:「我想了三个应对的策略,至于具体如何施为,还未最终定夺,需看接下来的形势变化再做决定。」



「请可敦明示。」野离破六微微颔首:「我会全力配合可敦,只求事成之后,可敦能履行承诺,让我的右厢大支重现于世。」



「那是自然,本夫人说话算话!」



桃里夫人点了点头,缓缓说道:「第一个应对,虽说尉迟芳芳没死,但也已是卧榻不起、元气大伤,再无往日锋芒了。



我想派人与她接触一下,若是她愿意从此臣服于我,不再争夺族长之位,那便是最好的结果,如此也能少些杀戮,让黑石部落早日安定下来。」



「她不会答应的。」野离破六冷笑一声,语气笃定。



「她和她大哥尉迟野一样,心狠手辣,连亲生父亲都能下手杀害,可敦你在她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可敦,你不知道,她恨她的父亲,可她更恨你。在她兄妹眼里,他们的父亲专宠于你,便是你的罪孽,是你害死了他们的母亲。」



桃里夫人柳眉微蹙,闷声道:「可她如今已经不可能奈何得了我了,人总得向前看,不是吗?



尉迟野手下的人里,不是有你的心腹吗?若是她真的不死心,你能不能趁机擒贼擒王,拿下她?」



野离破六直直地盯著桃里夫人,一字一句地道:「然后呢?桃里可敦会像前可敦尉迟兰一样,用首领的性命胁迫其部族归降,然后再将她残忍处死吗?」



桃里夫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尉迟兰当年做的那些事,与当时还年少的尉迟野、尉迟芳芳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虽然是尉迟兰的后人,却并没有尉迟兰那般残忍。



更何况,尉迟野已经死了,过往的恩怨,难道还不能了结吗?」



「不能!」野离破六一巴掌狠狠拂飞了案几上的酒壶,酒液泼洒一地。



他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眼底的戾气再度翻涌。



「当年,我的父母是被诱捕的,他们已经选择归降,结果如何呢?



我的兄弟姊妹,最大的才刚成年,最小的还在褓之中,整个部落都已落入尉迟兰手中,他们又能对尉迟烈造成什么威胁?结果如何呢?



他们可没有丝毫手软,他们把我的家人屠戮殆尽,他们连褓中的婴儿都没有放过!」



「尉迟兰那个毒妇,是她下令用牛皮裹著我的母亲,让她在烈火中受尽煎熬,一点点痛苦死去的!



他们有什么错?就因为尉迟烈觉得本部的力量太小,受到了左右两厢的牵制?



尉迟兰想取悦她的男人,已经说服她兄弟的左厢大支对尉迟烈俯首帖耳了,这还不够吗?」



野离破六越说越怒,面孔再度因愤怒而扭曲,周身的气息暴戾得几乎要将人吞噬。



桃里夫人沉默了,久久没有说话。



她真的不想再没完没了地杀戮下去了。



害死尉迟野的是摩诃兄弟,而摩诃兄弟已经毙命,她与尉迟芳芳之间,本就没有直接的血海深仇。



她始终相信,执迷不悟、一心复仇的,或许只有尉迟野一人。



尉迟芳芳也是女人,她应该了解女人啊。



她和她的丈夫慕容宏昭,是彼此恩爱、相敬如宾的一对鸳侣,难道她还不明白,一个男人喜不喜欢她,取决于他本身,而不是另一个女人?



尉迟兰将自己的失宠归咎于她,可她又何其无辜?



她嫁给尉迟烈,是家族的安排,她讨好自己的丈夫,难道有错吗?



可她不知该如何说服野离破六,因为这是她答应过他的,她曾答应,若是能抓住尉迟野和尉迟芳芳,便将他们交给野离破六处置。



此前,她是真的要臣服于尉迟野了,要不然,尉迟野兄妹也不会轻率相信她。



那时,拥戴尉迟野的人越来越多,她没有信心在这场对峙中占据上风了。



所以,她只能自欺欺人地打算,向尉迟野低头,让他顺利登上族长之位。



以后,她就好好服侍他、取悦他,尽好一个妻子的本分,或许,能让他心软,放过自己和孩子。



那时候,是野离破六悄悄找到了她,把尉迟野绝不会放过她们母子的打算告诉了她,并且提出了合作。



她既然答应了,如今若是执意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总有一种卸磨杀驴的感觉,这让她无法坚定自己的决心。



野离破六看著她沉默不语,心思一转,竟主动退让了一步,不再纠缠此事,开口问道:「可敦的第二个主意,是什么?」



桃里夫人回过神来,缓缓说道:「第二个主意是,我派人去面见阿依慕夫人,说服她与我联手。只要她肯站在我这边,尉迟芳芳便毫无胜算。



到那时,她的杀兄仇人摩诃已经死了,她纵有执念也该消了,审时度势之下,为了保全部落,也只能选择投降。



黑石部落已经经历了太多的杀戮,只要能不战,我是真的希望不要再这样内耗下去了「」



野离破六在心头冷笑,真是个愚蠢的女人,你想停下杀戮,别人肯吗?



但他并没有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只是不置可否地问道:「那么,第三个主意呢?」



桃里夫人的目光骤然一厉:「如果尉迟芳芳执意不肯罢休,不肯臣服,我会先逼阿依慕一方袖手,再集中兵力对付尉迟芳芳。



你如今是她信任的人,关键时刻,只要你对她动手,无论是杀是擒,她的部众都会群龙无首。



到那时,我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平息黑石部落的内乱,让部落重新安定下来。」



野离破六沉默了良久,缓缓开口道:「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跟在尉迟野身边,所以,我了解他,也了解他的妹妹。



尉迟芳芳,太像她的母亲了。



尉迟兰那么强大的一个女人,在外人面前凶残如虎狼,可她满心满眼的,都只有尉迟烈一人。



面对尉迟烈时,她就会变得无比乖觉恭驯。尉迟芳芳也是一样。



区别只在于,尉迟兰满心满眼的是她的丈夫,而尉迟芳芳,则是她的兄长。



所以,你想息事宁人的打算可以试试,但我劝你,不必抱有任何幻想。



就算她不恨你,只要尉迟野恨你入骨,于她而言,就是她必须为大哥去完成的使命。



「」



「我有什么罪?」



桃里夫人终于忍不住崩溃了,苦恼地道:「我的家族把我嫁给了尉迟烈,他就是我的男人,难道我不该讨自己的丈夫欢心吗?我做错了什么?」



野离破六冷冷地看著她,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桃里可敦,你是在和我讲道理吗?



我可以听你讲道理,但是你觉得,尉迟芳芳会听你讲道理吗?」



桃里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如果,她一定要置我于死地,那我就让她去死!」



野离破六微微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就对了。



桃里夫人想息事宁人?呵呵,那也得我同意。



就算尉迟芳芳真有罢休的念头,我也会以尉迟野忠犬的姿态,重新燃起她的斗志,让这场杀戮,继续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沉声道:「可敦的打算,我已经清楚了。我先回去,探一探尉迟芳芳的口风,咱们再做后续的打算。」



桃里夫人点了点头,目送野离破六系上面巾,扬长而去,帐内只剩下她一人,望著满地狼藉。



杨灿刚回到自己的寝帐,一个身形纤细、面容俊俏的小兵便快步走上前来,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那指尖的微凉,带著几分熟悉的柔软,杨灿心头一暖,俯身凑过去,在那小兵吹弹可破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记。



崔临照不愿在洞房花烛前与他有太过亲昵的举动,可这般浅淡的温存,她却是乐此不疲的。



崔临照拉著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著他的掌心,柔声问道:「尉迟芳芳————无恙了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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