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红。



尉迟摩诃眼中的神采,随著她一刀刀的刺下,渐渐变得黯淡无光,如同死鱼的眼睛,再也没有了锋芒与野心,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的身体软软地垂著,若不是被尉迟芳芳死死揪住衣襟,早已瘫倒在草地上。



而尉迟芳芳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她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惩罚自己,惩罚自己轻信了背叛的人,惩罚自己亲手终结了那段最纯粹的情谊。



另一边,尉迟拔都正率领著部下,疯狂地杀向野离破六的人,却被野离破六带人死死挡住。



双方激战正酣,刀光剑影交错,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野离破六的人虽然数量更多,但尉迟拔都一方早有准备,抢占了先机,此刻正不断缩小攻击圈子,步步紧逼。



看到自己的大哥被尉迟芳芳一刀刀捅死,尉迟拔都彻底崩溃了,他悲怆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大哥,大哥啊!」



他红了眼睛,不管不顾地向野离破六挥刀猛砍,招式愈发狠辣,已然没了章法,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冲破防线,为大哥报仇。



尉迟芳芳还在骂著、捅著、咆哮著,可忽然间,泪水就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模糊了她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腹痛如绞,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那种剧痛,远比肋下的刀伤更加难以承受,仿佛有无数把刀子,在她的肚子里疯狂搅动、撕裂。



尉迟芳芳闷哼一声,浑身的力气瞬间消失,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已经断气的尉迟摩词,立即软软地瘫倒在草地上。



她踉跄著后退了两步,手中那口沾满了表弟心头血的短刀,跌落在草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轻响。



尉迟拔都怒极攻心,疯了一般挥舞著手中的弯刀,那种玩命的姿态,逼得野离破六连连后退,一时之间竟难以招架。



「尉迟芳芳,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为大哥报仇!」他嘶吼著,眼中满是血丝,状若疯魔。



被逼迫后退的野离破六,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他抓住尉迟拔都心神不宁、全力冲向尉迟芳芳的间隙,猛地再度涌身扑上。



此刻的尉迟拔都,正全神贯注于尉迟芳芳,满心都是报仇的念头,眼角余光瞥见人影一闪,再想躲闪、格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野离破六的弯刀,从尉迟拔都的肋下刺入,径直贯穿了他的心脏位置,刀尖从身子的另一侧冒了出来,带著滚烫的鲜血。



尉迟拔都本就全力前冲,这一刀的破坏力极大,他的内腑不仅被刺穿,还受到了剧烈的绞杀,伤势致命。



他踉跄了几步,随即失力地跌跪在地上,手中的弯刀掉落在地,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消散,最终彻底熄灭。



目睹著摩诃、拔都两兄弟先后惨死,桃里夫人脸上的错愕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沉声大叫起来:「尉迟野弑父篡位,人人得而诛之!杀了他,为先族长,诛杀逆子!」



话音未落,她霍然拔下发髻上的金钗,向前凌厉地一指。



这个身材娇小、天生一张娃娃脸的女人,明明已经三十出头,却依旧给人一种软萌无害的感觉。



谁也没想到,她此刻竟会有如此凌厉的气势。



平日里,她即便身为可敦,也没有半点统御部落的气场。



她从不刻意改变自己,也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想著有一个宠爱自己的丈夫,能相夫教子,拥有一个圆满的家庭。



可尉迟烈的死,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能为她遮风蔽雨的参天大树倒了,她的幼子,只能靠她自己来保护。



这个一心只想经营家庭的女人,在绝境中,迅速成长了起来。



她虽然看起来软萌,可身为草原女子,她同样会骑马、会射箭、会用刀,骨子里,藏著草原人的坚韧与狠辣。



此刻,她手中的金钗向前一指,竟仿佛一柄利剑出鞘,气势逼人。



她的舅父、表兄,那些依附于她的长老,还有由她直辖的厢、支首领,听到她的号令,立即拔出腰间的刀剑,高声呐喊著,向祭台中央冲了上去。



尉迟芳芳心急如焚,她从未想过,桃里夫人竟是假意臣服,一直在暗中布局。



可此刻的她,浑身无力,腹痛如绞,那种剧痛,让她的身子不住地抽搐。



即便她有再强的意志,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只能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咬著牙,额头布满了冷汗。



可她的脑袋,却固执地抬著,竭力望向尉迟野的方向。她想确认,自己的哥哥,是否还活著。



随著摩诃、拔都两兄弟的死亡,他们那些尚且幸存的部下,顿时失去了斗志。



人心一旦涣散,便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勇猛,开始被野离破六的人一步步反制、围剿,很快就溃不成军。



就在这时,桃里夫人的人冲了上来。



摩诃的残部心中一喜,以为桃里夫人喊著「诛杀尉迟野」,是他们的盟友,会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桃里夫人的人冲上来之后,却是不由分说,便开始挥刀劈砍。



他们根本不管是尉迟野的人,还是尉迟摩诃的人,但凡挡在他们面前的,统统都是他们要清理的目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摩诃那些本就所剩无几的部下,瞬间陷入了绝境。



几乎在片刻之间,他们就被桃里夫人的人屠戮殆尽,没有一个活口。



「不要,不要杀我————大哥!」尉迟芳芳脸色惨白如纸,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身下的大地,原本该是踏实稳固的,此刻却感觉是风浪中摇摆的船舱甲板,起伏不定。



她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晕厥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感觉到的大地起伏,并不是因为剧毒发作产生的幻觉,那是马队疾驰而来,引发的地面震颤。



桃里夫人一方攻势迅猛,很快就将野离破六等人压制在一个小小的圈子里。



野离破六等人只能结成圆阵,勉强自保。



尉迟野满脸披血,一手死死捂著颈间的动脉,一手还护著受伤的眼睛。



因为失血过多,又无法及时得到救治,他只能躺在地上,任由血液不断流失,气息渐趋微弱,眼睁睁地看著死亡一步步向自己逼近。



大地的震颤,开始变得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强烈,脚下的泥土都在微微晃动,连旗杆上的旧旗,都在剧烈地摇晃。



什么情况?是谁来了?



所有正在激战的人,包括那些早早避让到一旁、生怕被卷入混战的各部落观礼者,都惊疑不定地向引发大地震颤的方向望去。



今日是新任族长的继位大典,按照草原的礼仪,所有在场的人,都不能骑马,不能携带弓矢,不能披甲。



这是无需言说的规矩。那么,这突如其来的马队,究竟是谁的?



远处的地平线尽头,一面大旗缓缓出现,随著马队的逼近,那面旗帜越来越清晰。



当看到旗帜上的图案时,在场的各方势力,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那是凤雏城的旗帜!



桃里夫人花容失色,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立即下令,让自己一方的人全部收拢回来,结成圆阵,同时迅速向各部落观礼人员的方向靠近。



只有和这些各部落的使者站在一起,他们才不会被这突如其来的马队冲阵、



凿穿、屠戮殆尽。



与此同时,她迅速拿出自己的可敦兵符,派人火速去调她的骑兵前来支援。



眼下,在这片营地里,只有她的骑兵和尉迟野的骑兵能来得最快。



只要她能坚持一阵,等到她的骑兵赶来,她就有了自保之力,甚至还有可能扭转局势。



人群中,沙伽悄悄凑到阿依慕夫人身边,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和茫然,低声问道:「娘亲,我们————怎么办?」



他此刻的心情,无比纠结。



原本是堂兄、现在是继兄的摩词、拔都两兄弟死了;他和父亲一直拥戴、效忠的表兄尉迟野,也生死未下。



他曾经十分亲近、甚至有些崇拜的芳芳表姐,此刻也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他不知道自己该为谁报仇,该做些什么。



阿依慕夫人缓缓抬起头,望著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凤雏城旗帜,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无比冷清,没有一丝波澜。



「保护好你自己,还有你的姐姐、妹妹。他们的恩恩怨怨,与我们无关。」



这一刻,她彻底放下了所有的立场和亲友。



那些曾经的亲近,曾经的羁绊,在权力的厮杀和血腥的背叛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



她只想保护好自己的孩子,远离这场纷争,好好活下去。



尉迟芳芳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因为她被一阵呼唤声唤醒时,一睁开眼,就看到了「王灿」,那个嘟嘟信中说已经死去的人。



可紧接著,她又看到了嘟嘟的一张圆脸,不由得愣住了:嘟嘟————也死了?



尉迟芳芳有些茫然,可腹中的剧痛再度传来,她猛地呕出了一口黑血。



怎么回事?人死了,变成了鬼,也一样会有生前的痛苦吗?



破多罗嘟嘟扯开了大嗓门,高声叫道:「城主,你醒了?」



芳芳茫然道:「我————这是怎么了?你们————王灿,你还活著?」



破多罗嘟嘟大声道:「城主,王兄弟没有死!难怪我当时找不到他的尸体,他真的还活著呢!他————」



杨灿打断了话唠的破多罗嘟嘟,看向尉迟芳芳:「城主,你怎么了?你的伤看起来并不重,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我————扶我起来,我大哥呢?」



尉迟芳芳此刻已然明白,自己中了毒,但她没有心思去探究中毒的缘由。



她现在没时间想这些。她知道,自己恐怕活不成了,此刻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看她的大哥。



尉迟野静静地躺在草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除了颈部和眼部的伤口,并没有别的伤势,可他已经死了,颈大动脉被划破,他是失血过多而亡。



看到他那张熟悉的脸庞,尉迟芳芳心如刀割,泪水瞬间汹涌而出。她要死了,她的大哥也已经死了,她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杨灿率领凤雏城的人马杀到时,桃里夫人的人已经迅速结成了自保的圆阵,退到了观礼人群的一边。



野离破六等人这才得以被解围,此刻,他们也围在尉迟野的尸体旁,神色黯然,满心悲痛。



尉迟芳芳看著亡兄的尸体,泪水不停滚落。



她虚弱地靠在杨灿身上,目光缓缓扫过嘟嘟还有五大骑将。



她还没死,她最大的牵挂已经走了,但那不是她全部的牵挂。



她还有事要做,还有人要托付。



就在这时,草原上各方人马,突然又听到了一阵急骤的马蹄声。



看到那飘扬的旗帜,桃里夫人顿时松了口气,她的骑兵来了。



在她原本的计划中,为了不惊动尉迟野,她的骑兵不能提前动用。



可一旦双方动手,便再无忌讳,她会立即调遣骑兵赶来,终结战局。



因此,她的骑兵早就整装待发,此刻来得格外及时。



尉迟芳芳虽然腹中剧痛,不时地呕血,但神志还很清醒。



看到桃里夫人的骑兵赶来,她的目光不由一暗。



她本想让杨灿和嘟嘟杀了桃里夫人,为她大哥报仇,可现在,机会已经错过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快地流逝,桃里夫人,似乎要成为这场纷争最后的胜利者了。



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人带领,追随她的这些忠心部下,最终会沦为桃里夫人的奴隶,任人宰割。



这时候,她能把这份责任托付给谁?



摩词、拔都两人要杀她大哥,给她下毒的,很可能是阿依慕,原本最可靠的左厢大支,如今成了敌人。



桃里夫人又只会斩草除根,要彻底抹杀他们兄妹在黑石部落最后的痕迹。



如今,只有一个人,他有勇有谋,能接过她留下的这片烂摊子,能保护好她的部众,那就是王灿。



尉迟芳芳挣扎著,又深深看了一眼尉迟野的尸体,用尽全身的力气,颤抖地命令道:「嘟嘟,还有你们,过来。」



破多罗嘟嘟和五大骑将连忙走上前,悲痛地看著尉迟芳芳,眼中满是担忧。



尉迟芳芳强忍著腹中的剧痛,喘息著看著他们,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我的兄长————已经死了,我————也要死了。我,要把凤雏部落,托付给王灿!」



杨灿惊讶地看向尉迟芳芳,人群中,扮作小兵的崔临照也诧异地看了过来,满脸意外。



尉迟芳芳紧紧地抓著杨灿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杨灿都感到了疼痛。



她要用尽全身气力,才能克制身体的剧痛。



她沉声道:「跪下,向————你们的新主效忠。」



杨灿眉头一皱,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可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破多罗嘟嘟和其他五大百骑将,已经向杨灿单膝跪了下来,齐声高呼:「属下拜见城主!」



尉迟芳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释然,也带著一丝悲凉。



她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放开了杨灿的手臂,缓缓向后倒去————



一顶客帐里,慕容晓晓与符乞真对面而坐,案几上的奶茶早已凉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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