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满是崇拜与震撼。



摩河、拔都兄弟二人,先前的幸灾乐祸早已烟消云散,只剩难以置信的怔忡。



他们从未想过,这看似单薄的汉人,竟有这般通天伟力。



杨灿右臂稳如铁铸,提著近两百斤的铁釜,一步步走向主位,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草地都被压得微微下陷,留下浅浅的足印。



他走到尉迟崑崙面前时,左手顺势摘下掛在釜上的木勺,舀起几块肥嫩的羊肉,稳稳放进对方的食盘里,动作流畅,未有半分晃动。



紧接著,他又转向阿依慕夫人,同样舀了羊肉放进她的食盘。



阿依慕望著他稳稳提著铁釜的模样,又看了看盘中热气蒸腾的羊肉,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眼底满是讚嘆。



杨灿提著铁釜,依次为叱干、嘟嘟、自己、摩訶等人盛好羊肉,隨后转身走向对面的女眷席,为尉迟芳芳、伽罗与曼陀添肉。



尉迟伽罗垂眸看著自己盘中的羊肉,又飞快膘了眼沙伽与曼陀的,心底的酸意更甚。



哼,就连盛肉,我的似乎都比他们要少一点,这人当真可恶至极!



待给所有人都盛完肉,杨灿才提著铁釜,一步步走回火塘边,目光扫过三块巨石的位置,微微调整姿势,隨后缓缓鬆手。



“咚”的一声闷响,铁釜稳稳落在支架上,釜中的肉汤微微晃悠了两下,便又恢復了沸腾的模样,依旧热气蒸腾。



杨灿缓缓收回右手,解下手上的汗巾,未有半分狼狈,连气息都未曾紊乱半分。



他抬眼望向眾人,语气平静地道:“以此釜煮肉,一釜可养百眾;然此釜之重,在我手中,与草芥无异!”



沉默,是今晚的大帐,帐中依旧一片死寂,所有的人都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之中,久久未能回神,唯有火塘中柴炭燃烧的啪声,清晰地迴荡在帐內。



过了片刻,破多罗叱干才猛地回过神,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失態地大叫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你简直是个怪物!”



杨灿笑吟吟地道:“叱干大人,愿赌服输否?”



他压根未曾追问,叱干或是其麾下侍卫,是否有人能復刻此举,就是这般自信。



叱干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只能颓然嘆道:“服!我服了!那两匹大宛良驹,是沙伽和曼陀的了!”



话音落下,死寂的大帐瞬间被沸腾的喧闹取代。



尉迟芳芳、摩河、拔都等人早已按捺不住兴奋,低声交谈著,眼底满是讚嘆。



他们虽知杨灿强悍,却从未想过,他竟强到这般地步!



阿依慕夫人脸上笑意更浓,眉眼间满是明媚,看向杨灿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重。



她盈盈起身,从侍从手中取过一柄西域风格的细长银酒壶,身姿款款地走到杨灿的矮几前,缓缓蹲下身。



这般蹲身斟酒,就能避免弯腰时,她那近乎成了负担的胸口泄了春光。



人是这般侍酒,本该是侍女做的差事,可帐中眾人却无一人觉得不妥。



便是尉迟崑崙,也点头頷首,觉得这般礼遇,配得上杨灿的神勇。



银壶微微倾斜,一线银亮的酒液缓缓涌出,稳稳注入杨灿面前的空酒碗中,甘醇的蒲桃酒香瞬间瀰漫开来。



杨灿望著眼前这嫵媚温婉的女子,心头怦然一动,这般成熟风韵,实非青涩少女所能拥有的风情。



他忽然————理解魏武了。



酒碗注满,阿依慕缓缓起身,语气恭敬又温婉:“王壮士神力无双,阿依慕敬您一杯。”



“多谢夫人。”



杨灿抬手捧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甘醇中带著几分烈意。



阿依慕尚未走回主位,尉迟沙伽便举著酒碗,快步走上前来,眼底满是崇拜与敬畏。



这美少年午后被杨灿轻鬆制服的窘迫,此刻也早已被敬佩取代。



“突骑將,沙伽敬您一碗!”



杨灿微微一笑,抬手自斟一碗,与他的酒碗轻轻相碰,二人同时仰头饮尽。



紧接著,尉迟曼陀也笑如花地跑了过来,捧著一只盛著酪浆的小碗。



她甜甜地道:“突骑將,谢谢你帮我贏了一匹好马!”



杨灿哈哈一笑,弯腰看著她,目光与她平齐,带著几分戏謔道:“曼陀小主,你想不想贏更多?”



一旁的破多罗叱干顿时急了,怪叫道:“没了没了!我就这两匹大宛良驹,再没有好马了!”



杨灿不理会他的急恼,继续对曼陀说道:“明日大阅角牴,诸部没人看好我能贏。



你若是与人设赌,什么玄川部落啊、白崖王国啊,想必能赚个盆满钵满吧。”



他也是先前看其他部落神射手比试时,见有勇士设赌,才生出的这个主意。



草原之上,赌风盛行,与酒相伴,贯穿了牧人的日常生活。



宴饮之时,更是酒赌不分家,酒过三巡必开赌,不赌便算不得尽兴,不算真勇士。



醉时赌、醒时赌,战前赌胜负,战后赌战利品,皆是常態。



在草原文化里,敢赌,便是自信、有担当、不怕输的象徵。



而且他们是全民皆赌,不分贵贱。



贵族赌城邦、部眾、牛羊良马,乃至美人甲仗。



勇士赌战马、弓矢、佩刀裘皮。



平民便赌牛羊、毡毯、皮囊,甚至赌自身向领主的服役期。



你若输了,该我向领主服役时,就由你替我去。



尉迟曼陀听得兴奋地跳了起来,拉著沙伽的衣袖道:“太好了!我能挣一份丰厚的嫁妆了!沙伽啊,我们一起去!”



这话一出,不止尉迟伽罗心头更酸,便是摩河、拔都兄弟二人,也满脸艷羡了。



他们已然想到,沙伽与曼陀明日若是真能依言设赌,定能赚得巨额財富。



他们是前左厢大支族长的子嗣,如今归到尉迟崑崙名下,分得的草场、部民与牛羊,本就比沙伽、伽罗与曼陀多。



可明日之后,沙伽与曼陀怕是要成为左厢大支的小富翁、小富婆,远超他们二人。



因为,没有人看好“王灿”,这就註定了赔率会大到惊人。



但这主意是杨灿为沙伽与曼陀所出,他们势必不好与弟妹爭抢,更不好另开一盘也赌杨灿贏。



他们只能红著眼睛,满心羡慕地望著这对即將“財神附体”的弟妹。



尉迟伽罗心里更酸了。



她现在有一种衝动,她想拔出弯刀,把这个可恶的突骑將剁剁剁,斩成十七八块,丟进大铁釜煮熟了,蘸著韭菜花酱吃。



不行,还得配点芝麻酱,因为————太酸了!



真的好酸啊————



尉迟伽罗用小银刀,咬著牙根切著盘子里的肉,切呀切呀,都快切成细细的臊子了。



尉迟崑崙拍腿大笑,他觉得这个主意挺损的,但是————好开心呀。



阿依慕夫人眉眼弯弯,笑吟吟地看著沙伽和曼陀。



她丈夫是继任的左厢大支首领,几女们能分到的草场与財物有限。



她先前还在发愁,日后儿女嫁娶的彩礼与嫁妆太过寒酸,需从自己的嫁妆中贴补,甚至向娘家求助,如今这机会,简直是千载难逢!



我得帮他们好好谋划一下,多引一些人下注。



等等————



阿依慕突然反应过来,当即吩咐道:“传我命令,今晚帐中侍候的侍从与帐口的侍卫,统统不许离开半步,也不许与帐外任何人接触,直至明日大阅结束!”



她生怕消息泄露,断了她儿女的財路。



尉迟伽罗把切成了肉糜的羊肉用勺儿舀进了嘴里。



好酸啊,我明明蘸了芝麻酱的,为什么还是这么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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