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盔沿上往下淌。“主公,我脚麻了。”



“别动。”沈砚盯着星图。望气之瞳里,每个光斑底下都连着一根极细的青白光丝,光丝穿过石板,穿过泥土,一直通到城墙上那些活人俑的心口。三百个光斑,三百根光丝,三百道命格。他娘刻了三百枚铜钱,每一枚都在这里。



容嫣的第二曲已经起了。这次她用了左手。左手五指轮弹,琴音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密集得没有缝。旧京城墙上三百尊活人俑同时张嘴,三百声一模一样的惨叫叠在一起,声浪掀得沈砚青衫猎猎翻飞。



霍斩蛟的黑臂突然暴起青筋。他右臂甲胄“嘣”地弹开,小臂内侧那个烙印发疯似的发烫,皮肉嗞啦冒烟。烙铁印的是两个字:李烬。字在动。一笔一画像活蛇往肉里钻,钻得霍斩蛟牙咬出血来。



“他妈的——”霍斩蛟单膝跪地,黑臂往地上一撑,青石板裂出蛛网纹,“李烬那狗东西在隔空传力!他在拿我当桥,把活人俑军的煞气引过来!”



沈砚的望气之瞳穿破千里。视野尽头,陇西方向,一片黑得发紫的煞气正贴着地皮往旧京方向拱。煞气底下密密麻麻全是人形,四肢僵硬,关节反折,走路像提线木偶。活人俑军。破土了。它们在往京城钻,速度不快,可每一步都把沿途的生气吸得干干净净,草枯,树死,水臭。



煞气最深处,陇西军营大帐。李烬坐在一张人皮椅上,手抚心口,嘴角挂着冷笑。他心口有一块皮肤是透明的,里面能看见一颗跳动的铜心,铜心上刻着字——沈明德。沈砚他爹的名字。李烬抚胸,铜心就跳一下,霍斩蛟臂上的烙印就烫一分。他在笑。隔着千里,沈砚都能听见那笑声,像铁锈刮骨头。



“沈公子。”容嫣的琴音突然停了。她收手,灰瞳里映着青灯的光,“听见了吗?李烬在给你送棺材。”



石阶尽头传来“轰”的一声闷响。地面震动,石桌底下的星图光斑同时暗了一瞬。宅院背阴面的土墙“哗啦”塌出一个洞,洞里往外冒黑烟。黑烟散尽,八具活人俑抬着一口铜棺钻出来。铜棺通体漆黑,棺盖上刻满人俑,每个俑脸都是沈砚他爹的模样。沈明德。三百张沈明德的脸刻满铜棺,三百张嘴同时发出无声的呼唤。



“爹——”沈砚喉咙里滚出一个字。那个字像烧红的铁,烫得他嗓子眼冒烟。



铜棺落地。棺盖自己滑开。棺内躺着一副遗骸,骨头完整,骨架宽大,看得出是个壮年汉子。遗骸心口位置嵌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鼎片,青白色光在碎片边缘流动,像血在血管里奔涌。鼎片上刻着一个字。砚。



苏清晏攥住沈砚的手。她的掌心滚烫,烫得像刚出炉的铜板。灰瞳里青白光缩成针尖大的一个点,她盯着那枚鼎片,嘴唇哆嗦了一下。



“沈砚。”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那枚鼎片,是从我身上剥下来的。天机门灭门那晚,你娘从我心口剥走了一块东西,我以为是我的魂,原来是一枚鼎片。”



沈砚迈步。容嫣没有拦。霍斩蛟想拦,被温晚舟从背上伸手按住了肩膀。温晚舟没说话,金绣小袄前襟那团暗红在月光底下发黑,她只是摇了摇头。算盘珠子轻轻响了一声。



沈砚走到铜棺前。他蹲下来,膝盖碰到棺沿,青衫下摆沾了棺底的灰。他伸手,指尖触到鼎片边缘。冰凉。烫。两种温度同时从鼎片传进他指尖,顺着经脉一路烧到心口。火种被激得猛地一跳。



他拔鼎片。



鼎片离骸的瞬间,整副遗骸“轰”的一声化灰。灰是青白色的,细细的,像碾碎的铜锈。灰雾在棺内盘旋三圈,突然凝成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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