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还没从那股共振的余韵里缓过来,庙门外忽然炸开一声马嘶。



那嘶鸣声尖锐得不正常,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沈砚冲出门的时候,看见刀疤脸正死死拽着缰绳,那匹平日里温顺惯了的青骢马前蹄腾空,眼珠子瞪得血红,嘴里喷出白沫来。它挣扎的方向是正北方。旧京的方向。



马在怕。



“沈公子,这马疯了——”刀疤脸话没说完,被马一脑袋撞翻在地,啃了一嘴泥。



沈砚望气之瞳扫过去,瞳孔猛地一缩。青骢马身上盘着一层极淡的黑气,那黑气像蚯蚓一样往马耳朵里钻。不止这匹,马厩里另外三匹全炸了窝,撞得木栅栏砰砰响,有一匹已经挣断了缰绳,四蹄翻飞往山道上狂奔。



跑出不到二十丈。



那匹马的四条腿忽然僵住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地底下伸出来,攥住了它的蹄子。马身往前一栽,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三尺高的尘土。等尘土落下去,那匹马已经站起来了,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尾巴都不甩一下。



安静得不像活物。



沈砚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他见过这种安静。小时候他爹被砍头那天,法场周围围观的人群就是这么安静的。那不是正常的静,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魂魄的静。



“顾雪蓑!”他回头吼了一嗓子。



顾雪蓑从庙里晃悠出来,一边走一边揉眼睛,脚步虚浮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他看了一眼那匹僵立的马,又看了一眼北方,然后打了个哈欠。



“急什么,不就是铜龟张嘴了嘛。”



沈砚真想踹他一脚:“铜龟嘴里到底含的什么?”



顾雪蓑吧唧了一下嘴,忽然脸色变了。他往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掐得龇牙咧嘴,然后抬头看天,嘴唇翕动了三下。沈砚望气之瞳全开,看见顾雪蓑喉咙里涌出一团金色的气流,那气流顺着舌头往外滚,每滚一寸,顾雪蓑的脸就白一分。



“听好了。”顾雪蓑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而是一种很古老的腔调,像锈掉的钟被撞响了,“铜龟含的不是物,是诏。”



“半卷血诏。”



“大胤末帝咬破手指,在龙袍内衬上写的最后一道诏书。写完就被谢无咎钉死在龙椅上,血还没干。”



沈砚脑子里嗡的一声。血诏?大胤都亡了多少年了,什么血诏能留到现在?



“诏书上写的什么?”



顾雪蓑张了张嘴,忽然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下去。沈砚一把捞住他,手指搭上他脉门,脉象乱得跟麻线团似的。今天的三句真话,说完了。



“沈公子!”刀疤脸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卷东西,那东西在冒烟。



是真的在冒烟。青白色的烟从竹简缝隙里渗出来,带着一股烧焦皮肉的气味。刀疤脸的手掌被烫得滋滋响,他咬着牙不撒手,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刚、刚才那匹倒下的马嘴里吐出来的,马嘴一张,这玩意儿就滚出来了——”



沈砚伸手去接。



指尖刚碰到竹简,一股灼烧的剧痛从指骨窜到天灵盖。那不是普通的烫,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他骨头里钻。沈砚低头看见自己指尖上“嗤”地冒起一缕黑烟,烟丝细得像头发,却带着一股腥甜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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