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不走的那根线。



那根线的一端系在他心脏上。另一端,穿过无咎之渊的万丈虚空,穿过山河鼎破碎又愈合的缺口,穿过谢无咎胸膛那片可以吞噬一切的虚无,牢牢地系在那颗小小的心脏上。



他娘的线。



十五年没断。现在也不会断。



沈砚反手握住了苏清晏的手。他的掌心全是血。有他自己的,有狼牙划伤的,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山河鼎碎片划出的新口子。血热得发烫。



“苏清晏。”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每一个字都稳得像钉进地面的钉子。



“那颗心,是我娘的。”



苏清晏愣住了。她的手还扣在沈砚的脉门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脉搏从紊乱逐渐恢复到平稳。那节奏很稳,很重,一下一下砸在她的指尖上。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擂一面老旧的战鼓。



“谢无咎的胸口里,揣着一颗我娘的心脏。揣了十几年。”



沈砚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意外地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可怕。他身上所有悲伤的,愤怒的,恐惧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都褪干净了。露出来的,是深埋在所有情绪下面的,最本能也最原始的那个东西。



那东西像一簇火苗。很小,很暗。但任何靠近它的人,都会感觉到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灼热。



沈砚抬起头,重新看向谢无咎。



谢无咎也在看他。两个人隔着万丈深渊,隔着一尊正在愈合的山河鼎,隔着一只正在咬碎他踝骨的苍狼巨影。静静地对视。谁也没有先开口。



但渊壁上所有的狼图腾都在这一刻跪了下去。不是低头,是跪。那些石刻的苍狼,前腿弯曲,匍匐在地。眼眶里的血红月华全部熄灭,换成了比月亮还要纯粹的银白色。狼嗥声从石门深处传出来,从一群变成了一个。苍凉,悠长,连绵不绝。像是在呼唤一个沉睡太久太久的名字。



渊底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不是狼的眼睛。不是人的眼睛。是一种比人和狼都更古老的存在。那双眼睛大得惊人,每一只都有磨盘大小。瞳孔是竖着的,颜色是融化的黄金。



眼睛睁开之后,整个无咎之渊的气流都凝固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渊底传上来。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一整座山砸在另一座山上发出来的响动。震得人骨头缝都在发麻。



“谁的血脉,吵醒了本座?”



顾雪蓑最后那点悬浮在空中的金色光点,忽然聚拢了一瞬。然后朝着一个方向,像是笑了笑一样,轻轻飘了一下。像是在说:



我的活儿干完了。接下来,该你了。



金色光点散尽。



老槐树下只剩一件空荡荡的灰袍。(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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