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山还在震。



那种震动从脚底板传上来,不像是地面在颤,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磨牙。沈砚还站在山前,手上的血已经凝了,在指缝里结成黑红色的痂。



霍斩蛟把温晚舟背回营地,又折回来了。



他走路带风,黑甲上的灰烬被吹得簌簌往下掉。脸上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旧伤疤在月光底下泛着白,像一条蛰伏的蜈蚣。



“她怎么样?”沈砚没回头。



“死不了。”霍斩蛟的声音闷在胸腔里,像滚雷前的那种闷响,“但三年内别想下床。苏姑娘说她的财气本源碎了三分之一,除非有比钱山更硬的财气替她顶着,否则她这辈子都得拿药当饭吃。”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铜钱山。



准确地说,是盯着山体裂缝深处那片正在蠕动的灰黑色金属组织。李烬的脸已经看不清了,只剩半张人皮挂在骨头上,剩下的部分全被那种金属质感的组织覆盖了。那些东西像是活的,会呼吸,一起一伏地往外渗黑色的液滴。



“这是第几次了?”霍斩蛟突然问。



“什么?”



“谢无咎。”霍斩蛟把这三个字咬得嘎嘣响,“北境联军死了一万两千人,温晚舟废了半条命,李烬变成这副鬼样子。全是他躲在后面操盘。这是第几次了?”



沈砚沉默了三息。



“第四次。第一次是陇西军改,第二次是天机门灭门,第三次是容嫣的《埋香》曲,第四次是现在。”



“还有第五次吗?”



“有。”沈砚的声音干得像砂纸,“而且已经在路上了。”



他抬手指向南边。霍斩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天际线上什么也没有,但他信沈砚的眼睛。那双重瞳里亮着青金色的光,比刚才又亮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霍斩蛟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刀口舔血的老兵在战前才会露出的笑,嘴角扯起来,眼底全是冷的。



“主公。”



他叫的是主公,不是沈砚。这两个字的区别,在场的人都懂。



“末将请战。”



沈砚转过头看他。霍斩蛟的眼神对上来,不躲不闪。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沈砚的望气瞳里看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刀。一柄正在炉火里烧得通体透红的刀,刀身上全是裂纹,但裂纹里迸出来的不是铁水,是杀气。



“你要怎么战?”



霍斩蛟没说话。



他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把背上的刀解下来了。



那柄刀叫“斩咎”,是他从一个前朝铁匠的遗物里刨出来的。刀脊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古字,他找了三年的金石匠也没人能认全。刀身比寻常的横刀长一尺,宽两指,重三十六斤。霍斩蛟用它砍过陇西铁骑的马腿,劈过北境人俑的脑袋,剁过谢无咎的黑鸦。



刀柄上缠的麻绳已经被血浸透了十八层,干了一层又糊一层,现在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他把刀举过头顶。



不是举给沈砚看。是举给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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