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心中的惊骇震惊已经掌控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的头脑发昏。



他失控了。



几十年摸爬滚打,混迹于各式各样人当中长年累月练就的沉着冷静,在这一刻化为云烟,烟消云散,只剩下了跟随身体本能的询问,紧张、期盼、希冀。



要问及什么才能够让张行山这样失态的,只有一个人—妹妹张行玉。



若是还有谁和妹妹一样重要,那应该就是她弥留之际放不下的一双儿女,陆昭惜和陆淳生。



前者,已经在三年前被李淮月为了达成自己的私欲杀害,而此刻他们从沙洲远赴京城而来,要拼尽全力保护的另一个人在这座府邸的另一个地方。



一首沙洲俗语变成的民谣,张行玉不喜欢这首民谣的几个字,兄妹两个就改了民谣,哼唱出来,就只有兄妹二人知道不一样的地方在哪里。



那么,面前这个本应该是仇人的长公主殿下,为何在哼唱他和妹妹才知道的歌谣!



陆昭惜没有停下来,在两人的注视着将剩下部分一字不落的唱完,嗓音清亮,婉转动听。



最后一音消弥在静默当中,陆昭惜背影单薄,双肩抖动,却没有勇气回头。



“这首民谣,是母亲教我和弟弟唱的,弟弟顽劣,没学会。所以现在,只有我会唱这首被改编过的民谣,若说还有一人会唱,那应该是参与改编的人才会。”



轻柔的话语从口中轻飘飘的吐露,可在听懂的人耳中却仿佛惊雷炸起,肝胆欲裂,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你母亲教你的?你母亲可是!”



张行上及时止语,长公主的母亲,是当今的太后娘娘!



“这是沙洲特有的民谣唱法,而你刚才唱的时候,又改了歌谣里几个词语,这分明是我与妹妹才知道的,你怎么会唱!你!”



张行山更想问李淮月所说太后娘娘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太过荒谬,他简直难以问出口。



陆昭惜听着舅舅的问话一脸淡然。



下定决心,陆昭惜沉起,平复好情绪,转身。



张行上又气又疑心,满脸怒火,就仿佛将要喷涌而出的火山岩浆,可却陆昭惜转过身来,看到她眼神的那一刻蓦然顿愕。



生于皇家钟鸣鼎食,前呼后应的尊贵公主神情本该傲然,一双凤眼眼波流转间如同星河潋滟,就仿若半池春水藏在眼中,美颜不可方物。



可在此刻,天光暗淡,房间中一片朦胧,身着宫装的女子端庄气派,但那一双眼睛,却仿佛含着一层看不透的浓雾,迷茫,悲拗,藏着数不清的愁绪。



这双眼睛在这样一个人身上显得尤为突兀。



天潢贵胄,生来被万民敬仰供奉的长公主应该生不出一丝的愁绪,更不应该像此刻一样,周遭萦绕一层萧瑟秋风今又是的悲凉之感,就仿若亲缘尽散,只留下一人在世的孤寂与凄凉。



“你!”



张安岑也是同父亲一样呆愣住,想要询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却也不知从何问起。



父亲口中所说的沙州民谣是怎么回事。



那首情郎青梅的歌谣,张安岑在沙州的大街小巷常常听女子在河边浣纱时哼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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