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雪娥惠祥几个,今晚就住在厨房耳房,地龙烧暖。
明儿的菜,不求多,但求‘精’、‘洁’、‘暖’!

“那道‘蟹黄煨鱼翅’,要用滚烫的紫砂鼎煨着。

“‘糟蒸鸭信’,糟汁要温润,‘火腿煨冬笋’,汤头要清亮见底。

“尤其给老内相们备的‘清炖蟹粉狮子头’和‘鸡汁燕窝粥’,砂锅底下炭火要文,上桌时盖子一揭,热气要像云雾一样漫出来!
所有器皿,用一次,烫一次!
明白吗?

来旺额头见汗,连连点头:“回大娘!
活鱼、活蟹、鲜笋、上等火腿、官燕,都是顶好的,她们已演练了数遍。
小的今晚就钉在厨房,盯着火候,保准儿道道菜都是滚烫上桌,色香味形,一丝不差!
器皿干净,绝无纰漏!

月娘这才缓缓吁出一口气,端起炕几上一盏温着的参汤,却只沾了沾唇。
窗外雪光映着灯影,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这场雪后初晴的官宴,是西门家踏入真正官场的第一步。
从昨晚老爷交待事情后,她一直在告诉自己,西门府上已然是官宦人家,所有规矩必须做得更好。
她放下茶盏,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那眼神里都是厉色:
“都给我记死了:明儿这桌席,吃的虽说不是老爷的前程,但日后呢?
招待的可不见得是清河县的大人们!

“等到那时候出错便晚了,所以明日就要仔细起来,伺候好了,人人有赏;出了一星半点差错……”
她没再说下去,只那未尽之言,比外头的寒风更刺骨。
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到头顶,齐声屏息道:“谨遵大娘吩咐!

西门府上一场官宴,绷紧了每一根弦。
此刻来保并非是月娘她们所想在衙门。
走完马后,来保便被西门大官人谴了回来。
他穿着官服也没回自家院子,一溜儿烟钻入王六儿破院子里。
灯影昏黄,油灯芯子“噼啪”爆了个灯花。
王六儿软瘫在炕上,身上只胡乱搭着半幅水红绫被面,露出的肩头颈子上,青红淤紫的掐痕牙印子,像开了个颜料铺子。
她咬着被角,双手放在后头,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滚,抽抽噎噎,嗓子眼儿里挤出细碎的呜咽,真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来保正慢悠悠系着那七品官服上的青金石纽子,脸上是酒足饭饱、筋骨松快后的餍足。
他瞥见王六儿哭着呼疼得可怜样儿,心头更添几分得意,伸手在她紫堂堂的脸颊上拧了一把,笑道:“小淫妇,委屈你了!
爷今儿心里痛快。

王六儿就势扭过身来,把脸埋在来保汗湿的怀里,手指头却在他官服上划拉着,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娇嗔:
“爷……您如今可是堂堂的七品大官人了,威风八面,手指缝里漏点儿,也够我们小门小户嚼裹半年……可怜我那破屋子,西北风一刮,呜呜地往里灌,冻得人骨头缝儿都疼,跟冰窖似的……”
她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却偷偷用眼角瞟着来保的脸色。
来保被她这又哭又求的劲儿撩得心痒,哈哈一笑,带着几分官老爷的阔气,伸手从脱在一旁的官袍内袋里,摸出个沉甸甸的青布钱褡裢,“哗啦”一声丢在王六儿光溜溜的大腿上:
“拿去!
整日价的哭穷!
这里头是二十两上好的雪花碎银子,够你修葺你那破院子,再买几斤好炭暖暖身子了!

那冰凉的银袋子一挨着皮肉,王六儿哭声立时止住。
她一把攥住钱袋,手指头在里面捻了捻,成色十足的白花花银子硌着手心,那分量让她心头一热。
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已忍不住向上弯起,绽开一个又媚又贪的笑来:“哎哟!
我的好爷!
您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可疼煞奴家了!
”她挣扎着支起身子,也不顾身上疼,凑到来保腮边,“吧唧”亲了个响的。
来保受用无比,穿戴整齐,又捏了捏她的脸蛋儿,这才心满意足,摇摇摆摆地掀帘子去了。
院子里
王六儿听着来保的脚步声远了,她龇牙咧嘴地吸着冷气,扶着酸痛的腰眼儿,挣扎着想挪下炕。
刚趿拉上鞋,门帘子一掀,她丈夫韩道国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汤,缩头缩脑地蹭了进来。
“我的娘!
他……他走了?
”韩道国一眼瞅见王六儿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紫,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涩又不敢言声。
他慌忙把姜汤放在炕桌上,上前搀住王六儿,声音里带着心疼和窝囊:“你……你这又是何苦来?
那来保如今仗着西门大官人的势,愈发……愈发下死力了!
看把你糟蹋的……”
王六儿正没好气,一把推开他递过来的姜汤,啐道:“呸!
你懂个屁!
老娘不豁出这身皮肉,你喝西北风去?
这银子……”
她炫耀似的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够咱把破院子翻新了!
少在这儿装好人!

韩道国被她噎得说不出话,看着那钱袋,眼神复杂,只得讪讪地扶她坐下。
就在这时,只听得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阵喧闹,铁锹镐头叮当乱响,间杂着工匠粗声大气的吆喝,还隐隐有土石崩塌的声音。
那动静震得王六儿家本就单薄的土墙簌簌掉灰。
“作死呢!
”王六儿心头火起,也顾不得身上疼了,在韩道国的搀扶下,几步冲到自家院子里。
只见隔壁原本低矮的院墙已被推倒一片,几个壮汉正吆五喝六地挖着深深的地基,旁边堆着高高的青砖木料,看架势是要起一座气派的高楼!
这楼若真盖起来,王六儿家这小院立时就得被遮得暗无天日,像掉进了井底!
“天杀的!
哪个挨千刀的在此动土?!
”王六儿气得浑身乱颤,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隔壁破口大骂,“眼瞎了不成?
没看见挡了老娘的光线?
谁许你们在这盖楼的?
给老娘停下!
听见没有!

隔壁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探出头来,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这位娘子,对不住,我家主人买了这块地,自然是要盖楼的。
挡了您家光线?
嘿嘿,这街坊四邻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您多担待些吧!

“担待个屁!
”王六儿跳着脚骂,唾沫星子横飞,“放你娘的狗臭屁!
担待?
你们起高楼,让老娘住黑牢?
白日做梦!
知道老娘背后是谁吗?
说出来吓破你的狗胆!
是衙门里掌刑的来保来大人!

“那可是西门大官人的心腹,七品的大官!
还是西门府上得大管家,识相的赶紧给老娘停了!
不然,老娘这就去告诉来大人,让他派差役来,把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东西,统统抓进大牢,打断你们的狗腿!

她这一嗓子“来保来大人”、“西门大官人的心腹”、“七品大官”,喊得又响又亮,带着十足的狐假虎威。
那管事的一听“来保”、“西门庆”的名头,脸上的假笑顿时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
他犹豫片刻,回头跟几个工匠嘀咕了几句。
喧闹的工地,竟在王六儿这泼妇骂街般的威胁下,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叮当声、吆喝声戛然而止,只有风吹过破院墙的呜咽声。
隔壁那管事的缩回头去,再没敢吱声。
王六儿见镇住了场面,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对着隔壁啐了一口:“呸!
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扭着酸痛的腰身,双手捂着后头,在韩道国小心翼翼的搀扶下,像只斗胜的公鸡,一步三摇地回屋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那堆沉默的青砖木料,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西门大爹们,咱们官也升了,来保求月票!
稳定历史类前五,加更大章!
来保作揖!
这个月没双倍,别留!
】(3/3)

章节目录

权臣西门庆,篡位在红楼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爱车的z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爱车的z并收藏权臣西门庆,篡位在红楼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