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上宗,云岚道。



一座奢华院落,此刻灯火通明,檐角悬挂的八宝琉璃灯将整座院子照得宛如白昼,连院角青石缝里的苔藓都看得一清二楚。



院内搭著一座精致的戏台,红绸铺地,锦缎为幕,台上数位容貌倾城的戏伶正水袖翻飞,婉转的唱腔伴著琵琶弦乐,在夜风里荡开,唱的正是一曲燕国广为流传的《将军破阵》。



正对著戏台的暖阁之内,花公公斜倚在软榻上,双目微阖,心神全然沉浸在那跌宕起伏的唱腔里。这位自幼长在燕皇身侧,从最低等的洒扫小太监,一步步爬到内廷十二监大总管之位的顶尖高手,平日里在深宫之中步步为营、谨小慎微,唯有此刻,才卸下了大半的防备,全然沉浸在这戏曲之中。唱到高潮处,戏伶一个利落的翻身,唱腔陡然拔高,花公公豁然睁开眼,笑著抚掌赞叹:「好!好一个「不破楼兰终不还』!这嗓子,这身段,当真是绝了!」



唱到悲怆处,他又微微摇头,眼底竟泛起几分淡淡的怅然。



坐在一旁下首位置的靖武卫副都督唐太玄,待一曲唱罢,才笑著开口:「公公若是喜欢,属下这就去安排,让这几位伶人跟著公公回玉京城,日后公公想听,随时都能唱给您听。」



他说这话时,眼眸扫过台上那几位容貌出众的戏伶,眼底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花公公闻言,摆了摆手。



「罢了。」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此番奉旨离京,陛下交代的大事要紧,这些风月闲情,不过是过眼云烟,当不得真。」



一句话落下,唐太玄瞬间收了脸上的笑意,正襟危坐,不再多言。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位花公公看著温和,实则心思缜密、手段狠厉,是燕皇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此番前来云水上宗,看似是查薛素和的死因,实则是要借著这场风波,将朝廷的手,彻底伸进六大上宗。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著靖武卫服饰的高手快步走入暖阁,单膝跪地,神色凝重。



唐太玄眉头微挑,沉声道:「直接说便是,花公公也不是外人。」



那靖武卫高手连忙擡头,急声道:「都督,公公,云水上宗谢明燕长老深夜造访,说有要事求见二位。「谢明燕?」唐太玄立刻道,「让她进来。」



话音落下,他又对著两侧侍立的内侍摆了摆手,众人躬身退下,顺手关上了暖阁的房门,只留下他与花公公二人在内。



不过片刻功夫,脚步声自院外而来,房门被轻轻推开,谢明燕一身灰袍,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她踏入暖阁,双手抱拳,沉声道:「花公公,唐都督,深夜叨扰,失礼了。」



「谢长老哪里的话。」唐太玄立刻起身,擡手虚扶,笑著道,「谢长老请坐,来人,看茶。」内侍很快奉上新茶,谢明燕依言落座。



随后三人简单寒暄了几句。



花公公何等老辣,在深宫之中见惯了人心鬼域,一眼便看穿了谢明燕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放下茶盏,慢悠悠开口道:「谢长老深夜前来,想必不是为了与我二人闲聊这些家常话的。」



「有什么事,不妨直说,这里没有外人,出得你口,入得我二人耳,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一句话,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谢明燕深吸一口气,擡眼看向二人,一字一顿道:「蒋山鬼勾结外人,谋害先宗主薛素和的铁证,我找到了。」



「哦!?」



这话一出,宛如惊雷炸响在暖阁之内,花公公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骤然亮起一道精光,周身的气息都微微一凝。



唐太玄更是豁然起身。



他们二人此番前来,本就是奉了燕皇的旨意,借著薛素和之死插手云水上宗内务,可此前谢明燕递上去的密函,终究只是一面之词,没有实打实的铁证,朝廷就算想插手,也师出无名,难免落得个干涉宗门内务的口实。



可如今不一样了。



有了铁证,谢明燕便师出有名,足以在全天下人面前掀翻蒋山鬼,而朝廷,也能借著这个由头,名正言顺地站在谢明燕这边,一步步将影响力渗透进六大上宗,完成燕皇谋划多年的布局。



「谢长老,此话当真?」花公公的声音都沉了几分,「这等事,可开不得半点玩笑。」



「我若没有十成的把握,岂敢深夜来叨扰二位?」



谢明燕寒声道:「先宗主待我恩重如山,一手将我提拔到今日的位置,我若不能为他洗刷冤屈,揪出幕后真凶,还有何颜面立于云水,立于这天地之间?」



她擡手再翻,掌心接连浮现出几样物事,一一落在桌案之上。



花公公与唐太玄的目光扫过桌案,二人皆是心头剧震。



「难以想像。」唐太玄率先打破了死寂,眯著眼道:「蒋山鬼身为云水宿老,竟为了宗主之位,勾结外敌谋害宗主,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话虽如此,但是他的语气却带著一股兴奋。



谢明燕看著桌案上的证物,死死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顿道:「此人心思毒辣,城府深不见底,为了这宗主之位,联合外人,当真是可恨可恶!」



花公公眼中精光稍纵即逝,道:「谢长老,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只说,需要我等怎么做?」燕皇交给他的旨意,本就是借著薛素和之死,撕开六大上宗铁板一块的局面,将朝廷的影响力渗透进去如今谢明燕拿著铁证找上门,无异于瞌睡送来了枕头,于公于私,他都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我要在接任大典当天,当众揭穿此事。」



谢明燕擡眼,目光灼灼地看著二人,「大典当日,燕国六大上宗、朝廷、西域诸国、佛国各方势力尽数在场,我要将蒋山鬼的所有算计、所有罪孽,公之于众!我要让他为谋害先宗主付出应有的代价,让全天下都看看,这个窃居宗主之位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花公公闻言,转头与身侧的唐太玄对视了一眼。



二人只一个眼神交汇,便已然心照不宣一一此事不仅要做,还要做得声势浩大,做得滴水不漏。「好。」花公公缓缓颔首,语气斩钉截铁,「谢长老放心,此事关乎我燕国宗门纲纪,更关乎东北疆土安稳,我等一定全力配合。」



唐太玄也跟著重重点头,沉声道:「靖武卫麾下高手,尽听谢长老调遣,届时只要证据确凿,蒋山鬼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绝无可能从大典上脱身!」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三人在暖阁之内,将大典当日的每一步都细细敲定。



直到月上中天,谢明燕才起身告辞。



她对著二人深深躬身行了一礼,收起所有证物,转身化作一道灰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暖阁的门再次合上,唐太玄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花公公,这可是一个好机会。」「能做出这等事的人,背后定然不简单。」花公公凝眉道:「这接任大典,绝不会太平。」他在深宫沉浮数十年,见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最清楚这等谋逆大案,从来都不是一人之功。蒋山鬼敢动手,必然是算准了所有后路,否则绝无胆量在这个风雨飘摇的节点,掀翻云水上宗的天。唐太玄闻言,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杀意:「不太平又如何?届时燕国各方势力都齐聚云水,六宗高手、长老尽数在场,只要证据确凿,任他蒋山鬼背后有多少靠山,多少阴谋,谁也逃不掉!」他太清楚这其中的利害了。



六大上宗同处燕国境内,素来最忌讳的便是宗门高层勾结外敌、弑主谋逆。



花公公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铁证在手,众目睽睽,他倒要看看,这蒋山鬼还能耍出什么花样,翻得了这天不成。



云水上宗,凝云涧深处。



已是深夜,唯有这座临崖而建的别院,还亮著星星点点的灯火。



正厅之内,灯花劈啪炸响。



蒋山鬼刚送走陆颂。



这位心腹长老前脚刚踏出府邸大门,他脸上那副从容,便消失了。



接任大典的请柬,早已散遍了各地。



燕国六大上宗、朝廷皇室、西域诸国、佛国须弥寺,但凡叫得上名号的势力,都已回函应允前来观礼。在外人看来,他蒋山鬼已是板上钉钉的云水上宗新任宗主,手握这千年宗门的权柄,风光无限。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宗主之位,他一日没有真正坐上那宗主宝座,一日没有走完那祭天告祖的大典流程,这颗心,就一日落不到实处。



哪怕他做得天衣无缝,哪怕有扶夏长老一锤定音,哪怕祖师堂大半宿老都站在他这边,可谢明燕在宗门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岂是那么容易彻底扳倒的?



这些日子,谢明燕带著何祟回宗之后,看似偃旗息鼓,闭门不出,可暗地里的动作从未停过。宗门各大执事堂、各地分舵,甚至连祖师堂里,都有她的人在暗中走动。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齐寻南和阎烬。



这两个盟友,就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不知道何时会落下来。



蒋山鬼深吸一口气,正欲起身去内室调息,周身的毛孔却骤然一缩!



一股冰冷、阴寒、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气息,无声无息地渗透了整座正厅!



这气息太过诡异,没有半分真元波动,却带著一股蚀骨的寒意,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1/3)

章节目录

苟在武道世界成圣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在水中的纸老虎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在水中的纸老虎并收藏苟在武道世界成圣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