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菊英娥几乎日日如此。
晨昏定省,悉心照料红袖产后休养,事事亲力亲为,细致入微,将半生所有的温柔与亏欠,尽数弥补在儿孙身上。
二十年,她为夫仇困于执念,奔走四海,步步惊心,日日被仇恨与思念裹挟,活得紧绷、隐忍、孤寂,从无一日松弛安稳。
当年花千手血染赌桌、含冤而亡,她痛彻心扉,却为了腹中遗孤、为了查清真相、为了静待复仇之日,硬生生扛下所有风雨。忍痛托孤,骨肉分离,二十年不得与独子相见,夜夜思念断肠,日日隐忍蛰伏。
那二十年,她的世界只有仇恨、线索、隐忍与等待,无烟火、无欢愉、无安宁。
如今,夫仇得报,天局覆灭,沉冤昭雪,失散二十年的儿子安然无恙、功成名就,儿媳贤良温婉,一双孙辈乖巧降生,圆满了她半生所有的遗憾。
迟来的天伦之乐,抚平了她二十年所有的颠沛流离、所有的心酸苦痛。
“醒了?”菊英娥放轻脚步,走到床头,将温热的羹汤放在矮几之上,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婴儿床的两个小小团子身上,眼底瞬间被极致的宠溺与柔软填满,连声音都温柔了数个度,“两个小家伙昨夜睡得安稳,今日气色愈发好看了。”
话音落,她微微俯身,细细端详着襁褓中的龙凤胎。
小小的花念千眉眼凌厉端正,鼻梁挺直,眉宇轮廓酷似幼时的花痴开,小小年纪便透着一股沉静内敛的气场,不吵不闹,安稳熟睡,隐隐可见日后沉稳坚毅的风骨。
而小女儿花忆手,则承袭了红袖的温婉眉眼,睫毛纤长卷翘,肌肤莹白如玉,唇角微微抿着,模样软糯乖巧,惹人怜爱,一眼望去便让人心头柔软一片。
看着这一双隔代血脉,菊英娥的眼眶微微温热。
恍惚间,她仿佛透过这两个稚嫩的小小身影,看到了当年的花千手,看到了襁褓中懵懂无知的花痴开。
当年的花痴开,亦是这般小小一团,软糯无辜,却偏偏生于风雨、长于血海,自幼背负血海深仇,从未享受过一日无忧无虑的孩童时光。每每想起儿子幼时孤苦伶仃、炼狱求生的模样,她心底便满是愧疚与酸涩。
所幸,天道轮回,苦尽甘来。
受过世间极致苦难的孩子,终得世间极致温柔。
“昨夜孩子夜里可有闹腾?”菊英娥柔声问道,熟练至极,全然不像是二十年未曾带过孩童的人,一举一动皆是经年沉淀的细心与温柔。
红袖浅笑着点头:“格外乖,一夜只醒了两次,喂过奶便又安睡,不吵不闹,倒是省了不少心。”
“随了你,性子温顺安稳。”菊英娥眉眼含笑,转头看向一旁依旧身姿紧绷、满脸认真的花痴开,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打趣,“不像你爹,小时候执拗得很,练赌术熬到深夜也不哭闹,小小年纪便心事重重,半点孩童的活泼气性都无。”
花痴开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幼时的人生,从来没有撒娇哭闹的资格。两岁失父,远离母亲,寄人篱下,身处龙蛇混杂、弱肉强食的夜郎府,日日面对严苛到极致的训练,稍有松懈便是责罚,稍有软弱便是淘汰。
孤寂、隐忍、坚韧,是他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可如今,他的孩子,不必复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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