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四处游历,到处跟人说赌没有意义。奇怪的是,信他的人居然还不少。不是说他说得有多好——是他那双眼睛里头的东西,让人看了就信。
那是一种心死的眼神。
心死的人,说心死的话,最有说服力。
第一个人跟了他。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年下来,归墟会已经有了好几百人。
这些人都是什么人呢?输光了家产的赌徒,被**逼死的家属,在赌坛混不下去的老千,还有一些就是纯粹对世事绝望了的普通人。反正就是一群心死的人,聚在一起,互相取暖。
归无计给他们讲归墟。
归墟是个什么地方?《列子》里头说,东海之外有个无底深渊,天地间所有的水都往里头流,但它永远不会满。它吞没一切,江河湖海,日月星光,到头来都归到它那里头。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输赢,没有恩怨,没有对错,没有意义。
这个说法,对那群心死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你想啊,一个人活着太苦了,有人告诉他,“没事,反正到头来都是一场空”,他心里是不是好受些?
这就是归墟会的根。
它不是赌术门派,不是什么江湖组织。它就是一个念头——一个“一切都无所谓”的念头。
归无计用了二十年,把这个念头变成了一种道。
虚无道。
听起来很可笑对不对?一个人花了二十年时间,就为了证明“一切都是空的”。可你要是仔细想想,这世上那些最让人放不下的东西——仇恨、贪念、执念——好像也只有“空”这个字,才能化得开。
归无计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聚起了这么多人。
但他自己也陷进去了。
一个人给别人讲虚无讲久了,自己会变得更虚无。归无计就是这样。最早的时候,他只是想解散赌坛。后来他想解散的不只是赌坛——镖局、武馆、门派,任何有组织的地方,他都觉得该解散。再到后来,他觉得人心里的念想也该解散。
没有念想,就没有争斗。没有争斗,就没有痛苦。
这就是归墟会的终极理想:一个没有念想的世界。
听起来很高深,其实说白了就俩字——等死。
只不过他们等死的姿势比较讲究,还要找一堆道理来证明等死是最高级的活法。
花痴开白天那一番话,就是一拳打在了这个道理的软肋上。
你说一切都是空——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你说输赢无意义——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赌?
你说生死没区别——那你为什么要躲我的骰子?
三个问题,拳拳到肉。
归无计坐在那儿,一遍一遍地想这三个问题。他发现自己回答不了。不是嘴硬——是心里头过不去。
他确实在乎。他在乎花痴开建立的赌坛新秩序,在乎赌这种东西居然还能被洗白,在乎有人居然真的相信赌术可以走正道。
他在乎得不得了。
这份在乎,藏在他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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