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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至极的规则,却凶险远超方才的天命骰局。



天命局,输了不过一局输赢。



心魔局,输了,便是道心崩塌、执念沉沦、永世困于幻梦,再无出头之日。



赌术高手,最厉害的是心。



最脆弱的,也是心。



每个人心底,都有一处不愿醒的旧梦,一处不敢碰的伤疤,一处求而不得的遗憾。



而心魔幻境,便是将人一生最温柔、最残忍的执念,尽数铺展眼前。



花痴开眸光微沉,缓缓抬步。



脚下青石板微凉,细雨沾衣,温柔不寒。



巷陌深处,两道熟悉至极的身影缓缓走来。



男子白衣儒雅,眉目温朗,手执一把油纸伞,眉眼温柔,正是年少记忆里风华绝代的父亲——花千手。



女子青衣淡雅,眉眼温婉,身姿柔美,正是当年尚且安然无忧、未历苦难的母亲——菊英娥。



两人并肩缓步,笑语温柔,岁月静好,安然无恙。



没有灭门惨案,没有血染庭院,没有生死离别,没有半生流离。



父亲未死,母亲未苦,家未破,人未散。



这是花痴开一生之中,最奢侈、最渴望、最遥不可及的梦。



幻境真切,眉眼栩栩如生,气息温热真实,连说话的语调、温柔的神态,都与记忆里分毫不差。



“阿开,慢点跑,别摔了。”



菊英娥温柔轻笑,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细雨,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温柔。



花千手立在一旁,撑伞遮雨,温声笑道:“我花家孩儿,生来傲骨,将来必成大器,不必拘于小节。”



温柔言语,家常烟火。



短短两句话,瞬间击溃世人半生铠甲。



试问天下谁能抵得住?



一个自幼六岁丧父、家破人亡、寄人篱下、半生孤苦、血泪缠身的孩子,时隔二十年,再见双亲安然、岁月无恙。



这一刻,纵使磐石心性,也会微微震颤。



花痴开站在原地,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



眼底沉寂多年的酸涩、委屈、孤独、遗憾,尽数翻涌而上。



他这一生,赌遍天下,赌输赢、赌生死、赌天命、赌道统。



可他心底最深的赌,从来不是天下第一,不是赌神盛名,不是人间道统。



他只想赌一次——赌我家人平安,赌我年少无忧。



幻境温柔,无半分凶险,无半分杀伐。



越是温柔,越是杀人。



虚空中,夜郎八淡淡声音再度响起:



“如何?”



“人间执念,不过如此。”



“你半生厮杀、半生倔强、逆天改命、对抗天道,说到底,不过是想要这一场安稳旧梦。”



“留下来。”



“沉沦此间,你便一生阖家安乐,岁岁无忧,再无血海深仇,再无江湖刀光,再无虚空血战。”



“你所求的温柔,此刻尽在眼前。”



“何必执着冰冷道统、无谓正义、残酷人间?”



句句诛心,字字勾魔。



这便是弈天第二道——以情困心,以梦困人。



天道无情,最懂人情软肋。



花痴开望着眼前含笑而立的父母,喉间微微发紧。



太真了。



真得让他几乎想要放弃所有厮杀、所有执念、所有背负。



若是可以,谁愿半生孤苦、步步荆棘?



谁愿血海缠身、日夜难安?



谁愿年少负重、逆天独行?



留在梦里,有家、有亲、有暖、有爱,岁岁平安,无忧无虑,何其圆满。



他脚步微微停顿,眼底痴意翻涌。



可仅仅瞬息,他骤然闭眼,再睁眼时,眼底所有温情、所有柔软、所有贪恋,尽数褪去。



只剩一片清明、一片冷彻、一片决绝。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震碎周遭温柔幻境。



“很美。”



“真的很美。”



“这是我这辈子,最想要的梦。”



他承认,他贪恋,他遗憾,他向往。



可向往归向往,执念归执念。



梦,终究是梦。



“可我花痴开的一生,从不是为了躲进梦里偷生。”



他抬眸,看向幻境中含笑的父母,眼底带着滚烫赤诚。



“爹,娘。”



“我多想你们安然在世,多想年少无灾,多想阖家圆满。”



“可你们的死,不是天命注定。”



“花家满门血染,不是寻常劫数。”



“三十年冤沉海底,无数无辜之人枉死,无数情义被天道碾碎,无数公道被弈天抹杀。”



“我若今日贪一时安稳、恋一场幻梦,沉沦不醒。”



“世间再无人为花家伸冤,再无人为无辜亡魂讨公道,再无人敢逆势守心、逆道守义。”



“我个人圆满,便是天下道义崩塌。”



温柔的幻境开始剧烈震颤!



周遭烟雨巷陌、老屋槐树、温柔烟火,开始层层碎裂、片片崩塌!



花千手与菊英娥的温柔身影微微晃动,眉眼依旧温柔,却渐渐变得透明。



“阿开,留下来不好吗?”



“何必那么辛苦,何必那么执拗?”



温柔的问询,缠人心神,困人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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