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下,一边等。等到天亮,屠万仞的人撤了,他才敢……”



他没说完,但花痴开已经明白了。



他的命,是父亲用一夜的赌局换来的。



那一夜,父亲坐在石亭里,和天局首脑下着这盘棋,心里想的却是外面那个等着他的女人。他不能输,输了她就会死。他不能赢太快,赢太快那些人还会回来。他只能赢半目,刚好够赢,刚好不杀,刚好拖到天亮。



花痴开的眼眶忽然湿了。



他低下头,盯着棋盘上那些棋子,仿佛能看见父亲十五年前坐在这里的样子。一样的灯火,一样的夜色,一样的海风。那个从未谋面的男人,用一夜的时间,换来了他的命。



“他后来跟我说,”天局首脑的声音很轻,“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赢了多少赌局,不是挣了多少钱,不是闯出多大的名头。是他儿子。”



花痴开的眼泪落下来,落在棋盘上,落在那些棋子之间。



和尚走过来,把手放在他肩上。



“孩子,你知道你为什么叫‘痴开’吗?”



花痴开摇头。



“因为你父亲说,他这辈子太清醒了,清醒到什么都算得清,什么都看得透。可他希望他的儿子,能比他‘痴’一点。痴一点,才能看见他看不见的东西。”



他顿了顿。



“痴一点,才能走完他没走完的路。”



花痴开抬起头,看着和尚。



“什么路?”



和尚指了指棋盘。



“这条路。”



花痴开低头看着棋盘,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棋子,看着那些错综复杂的纹路。他忽然发现,这盘棋的棋路,竟然和他这些年走过的路,一模一样。



那些他以为的绝境,那些他以为的陷阱,那些他以为的死路——在这盘棋上,全都有迹可循。



他抬起头,看着和尚。



“您早就知道我会来?”



和尚点点头。



“知道。从你出生那天就知道。”



“那您为什么不早点出现?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和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因为时候没到。”



“什么时候才算到?”



和尚没有回答,而是转向天局首脑。



“你刚才问他,我为什么不早点出现。我现在告诉你,因为我在等一个人。”



天局首脑看着他。



“等谁?”



“等他。”和尚指着花痴开,“等他长大,等他走到这里,等他亲手落下这一子。”



花痴开愣住了。



和尚走到棋盘前,拈起一枚黑子,递给花痴开。



“这一子,你父亲当年没落下去。他把它留给了你。”



花痴开接过那枚黑子,低头看着。那棋子温温的,沉沉的,像是握了十五年的手。



“落下去,”和尚说,“落下去,你就知道一切了。”



花痴开盯着那枚黑子,盯着棋盘上那个唯一的空位。那个位置,他刚才一直没看见,直到和尚点破,他才发现——那里一直空着,等着谁来填满。



他深吸一口气,把黑子落了进去。



那一瞬间,棋盘上的所有棋子忽然活了过来。黑白交织,纵横交错,像一幅完整的画卷,徐徐展开。



花痴开看见了。



他看见父亲坐在这个石亭里,和天局首脑下着这盘棋。他看见父亲的手悬在半空,拈着那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他看见父亲抬起头,看着亭外的夜色,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老友,”父亲说,“替我看着我儿子。”



然后,他把那枚黑子收进了袖中。



画面一转。



他看见母亲菊英娥挺着大肚子,躲在不夜城的地下室里,浑身发抖。外面是屠万仞的人,正在搜捕。母亲把一封信塞进墙缝里,嘴里念念有词——



“儿子,等你长大了,来这儿找这封信。”



画面再转。



他看见夜郎七站在不夜城的废墟上,怀里抱着襁褓中的他。夜郎七低头看着他,说:“你爹让我教你。教你所有的本事,等你长大。”



画面越转越快。



他看见自己五岁那年,在夜郎府的后院里,第一次拿起骰子。他看见自己十岁那年,第一次赢过府里的护卫。他看见自己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走出夜郎府,第一次见到外面的**,第一次听见父亲的名字。



他看见自己这些年的每一步,每一个选择,每一次生死边缘的挣扎——全都映在这盘棋上,全都刻在这张棋盘里。



最后,他看见一个人。



那人站在一片白光中,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中等身材,宽厚的肩膀,手上有几道疤痕。



“爹……”花痴开的声音哽咽了。



那人转过身。



正是父亲花千手。



和画像上一模一样。浓眉,大眼,厚嘴唇,笑起来憨憨的,像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像是藏着一整个星空。



“儿子。”花千手开口,声音低沉浑厚,“你来了。”



花痴开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他站在白光中,和父亲隔着几步远,却怎么也迈不开腿。



“别过来。”花千手说,“我就剩这一会儿了,说完就走。”



花痴开的眼泪流下来。



“爹……”



“听我说。”花千手走近一步,看着他的眼睛,“你娘这些年受苦了。替我照顾好她。”



花痴开点头。



“夜郎七是我最好的兄弟,他不会害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



花痴开又点头。



“还有你师公——”他指了指白光外面的方向,“那个和尚,是咱们的恩人。要不是他,你早就没了。”



花痴开愣住了。



“恩人?”



花千手点点头。



“那年你娘怀着你的头几个月,身子一直不好。大夫说,保不住。是你师公用了一颗丹药,才把你保下来的。那丹药是他一辈子的心血,只炼了一颗,给了你。”



花痴开心里一震。



“所以他才……”



“所以他才是‘开天’。”花千手接道,“那颗丹药,是他用自己的一条命换的。你知道‘开天’是什么意思吗?”



花痴开摇头。



“‘开天’,是一种境界。赌徒的最高境界。到了那个境界,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命。”花千手说,“你师公把丹药给了我,自己就再也到不了那个境界了。”



他顿了顿。



“他这辈子,就卡在那里了。”



花痴开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和尚说的那句话——“活着,也死了。活着的是这副皮囊,死的是那个叫‘开天’的人。”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个叫“开天”的人,早就死在给丹药的那一天了。



“爹,”他问,“你恨他吗?”



花千手摇摇头。



“不恨。他是我师父,也是我恩人。他给丹药的时候,知道会失去什么,但他还是给了。就冲这个,我这条命,就是他的。”



他伸出手,想摸摸花痴开的头,手却穿了过去。



“我时间到了。”他说,“儿子,记住——别走我的老路。我太清醒了,清醒到什么都算得清,什么都看得透,最后把自己也算进去了。你比我痴,这是你的长处。别学我。”



花痴开拼命点头。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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