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宿主。十六年,我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忘记自己是谁,看着他变成‘天局’最好用的刀。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最可笑的是——他到现在还叫我‘姑姑’。”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不是因为他记得我是谁。是因为他忘了自己是谁之后,‘姑姑’就成了唯一能叫出口的词。”



花痴开和沈万金沉默着。



魅影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花痴开。



“他在最里面。”她说,“那扇门后面,有一条通道,尽头就是血池。他现在被锁在血池旁边的石室里,等着三天后被送进去。这三天,他会越来越虚弱,越来越不像人。到第三天夜里,他就会彻底变成活尸,被投入血池,成为养料。”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你要救他,只有今天和明天。后天——晚了。”



花痴开点点头。



“谢谢。”



他迈步向那扇门走去。



沈万金跟在他身后,走到魅影身边时,忽然停下来。



“你为什么——”



“别问。”魅影打断他,“进去吧。再问,我可能会后悔。”



沈万金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说,大步向那扇门走去。



身后,魅影的声音轻轻飘来:



“告诉他‘姑姑’对不起他。”



沈万金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传来低沉的吼声,像是什么被困住的野兽。



那声音里,有一种让人心悸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痛苦,是——



空洞。



彻彻底底的,空洞。



花痴开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沈万金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如纸。



通道越来越宽,越来越亮。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水池,池中盛满暗红色的液体——那是血。



成千上万人的血。



而在血池旁边,有一个铁笼,笼中锁着一个人。



他蜷缩在笼子角落里,浑身颤抖,嘴里发出那种空洞的吼声。他的头发很长,乱糟糟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手脚都被铁链锁住,铁链的另一端嵌在石壁里,一动就哗啦啦响。



“月白”



沈万金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笼中的人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让花痴开的心狠狠抽紧。



那不是人的眼睛。



是野兽的。



空洞、麻木、没有任何情绪。看着他的时候,就像看着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件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



可是——



可是在那空洞的最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一闪而过。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谁”



笼中的人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锈,刺耳,难听,可偏偏还带着一丝人味。



“谁叫我?”



沈万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一步一步向铁笼走去,走到笼子跟前,蹲下来,和笼中的人平视。



“月白,”他说,“是我。哥。”



笼中的人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哥”他重复着这个字,像是在努力理解它的意思,“什么是哥?”



沈万金的嘴唇在发抖,可他还是努力挤出笑容。



“哥就是”他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解释,“就是小时候和你一起玩的人。你记得吗?小时候,你总是跟在哥后面跑,总是喊着‘哥等等我’。有一次你摔倒了,膝盖磕破了,哭得好厉害,是哥把你背回家的。”



笼中的人听着,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一点东西。



不是记忆,是迷惑。



“我不记得。”



“没关系。”沈万金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不记得没关系。哥记得就行。”



他伸出手,穿过铁笼的缝隙,想去摸弟弟的脸。



可他的手刚伸进去,笼中的人就猛地往后一缩,缩到笼子最深处,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别碰我!”他吼道,声音里带着恐惧和愤怒,“会死!碰我的人,都会死!”



沈万金的手僵在半空中。



花痴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血蛊宿主,不是不想靠近人,是不敢。



每一次靠近,每一次产生一点感情,血蛊就会发作得更厉害,让他们更痛苦。久而久之,他们学会了远离一切,学会了把自己封闭起来,学会了——变成野兽。



因为做野兽,比做人,轻松得多。



他走上前,在沈万金身边蹲下。



“屠万仞。”他叫出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笼中的人抬起头,看着他。



那空洞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你”他说,“我见过你。”



花痴开心头一震。



“在哪里?”



笼中的人皱着眉,像是在努力回忆。



“十六年前”他慢慢说,“有一户人家有个人拿着刀我杀了他你在你在角落里看着我”



花痴开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他父亲死的那晚。



那是他躲在楼梯拐角暗格里,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的那晚。



这个人,记得。



“你记得我父亲?”他的声音沙哑。



笼中的人点点头。



“记得那个人是我杀的你恨我吗?”



花痴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一字一句:



“我恨的是屠万仞,不是你。”



笼中的人愣住了。



“屠万仞是谁?”



“是你变成的那个人。”花痴开看着他的眼睛,“可你不是屠万仞。你是沈月白。是沈万金的弟弟。是十六年前被人种了蛊虫,不得不变成杀人机器的可怜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现在来,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把你从那个该死的屠万仞手里——救出来。”



笼中的人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颤动。



那是十六年来,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不是命令,不是威胁,不是恐惧,不是厌恶。



是——



是把他当**。



“救我?”他的声音颤抖着,“救一个杀过很多人的人?”



“杀过很多人的是屠万仞。”花痴开重复道,“不是你。”



笼中的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短,短到几乎看不清。可在那笑容里,花痴开看见了一个十岁孩子的影子——那个跟在哥哥后面跑,喊着“哥等等我”,摔倒了会哭,磕破了膝盖会喊疼的孩子。



“谢谢”他轻轻说,“谢谢你还记得我”



话音未落,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猛地捂住胸口,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嘴里发出痛苦的吼声。那吼声不像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咬的野兽。



沈万金大惊失色,扑到笼子边上:“月白!月白你怎么了!”



“走”笼中的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快走它它醒了”



话音未落,他的眼睛忽然变成了血红色。



空洞的、麻木的、没有任何感情的血红色。



他抬起头,看着笼外的两个人。



那不是沈月白在看他们。



那是——



血蛊。



(本章完)(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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