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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痴开听着。



“他叫言午。”



判官将这两个字说得极轻,轻到几乎被夜明珠的冷光吞噬。



“言午不是他的真名。他本名早已无人知晓。四十年前,他是赌坛公认的最接近‘开天’境界的人。四十年后——”



他顿了顿。



“四十年后,他仍是。”



花痴开沉默。



他没有问“言午”二字是哪两个字,没有问此人与天局首脑是何关系,没有问父亲为何与此人对局。



他只问了一句话。



“他还活着?”



判官点头。



“天局藏部最深处的‘闭门阁’,四十年无人进出。他在里面。”



花痴开起身。



他向判官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转身。



走向石室来时的方向。



“花痴开。”



判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停步。



“你父亲那日离开此室时,”判官说,“我也问了他一句话。”



花痴开没有回头。



判官说:“我问他,明知会输,为何还要赌。”



石室静默。



夜明珠的光落在墨玉桌面上,像八十一颗凝固的泪滴。



“他说,”判官的声音很轻,“因为那是唯一一局,赌的不是胜负。”



花痴开的背影纹丝不动。



“那是什么?”



判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石室门口,仿佛那里还站着四十年前的另一个年轻人——同样瘦削的肩背,同样沉默的步伐,同样不肯回头的倔强。



“他说的最后一个字是——”



判官停顿了一下。



“‘她’。”



花痴开闭上眼睛。



他想起母亲菊英娥被囚十五年的囚楼。想起夜郎七说“你父亲那局赌的是你会不会降生”。想起判官方才说“他问为人父者该对未见面的孩子说什么”。



赌的不是胜负。



赌的是她。



他睁开眼。



迈步。



走入来时的甬道。



身后,夜明珠的光辉渐渐暗去。判官独坐墨玉桌前,提笔在竹简上添了一行字:



“第一千三百二十八局挑战者:花痴开。入局时辰:寅时三刻。同行者:无。携带物:花千手遗骰三枚、空锦囊一只、开门见山四字。”



他搁下笔。



看着那行字,良久。



然后他低声说:



“花千手,你儿子收到信了。”



石室无应答。



只有夜明珠静静地亮着,像八十一只不肯闭上的眼。



花痴开走在甬道里。



他没有回头。



怀中的锦囊贴在心口,隔着衣襟传来极轻的分量。他一直没有打开那张信纸。



不是不敢。



是时辰未到。



父亲在信的开头写“开门见山”。他在这条路的起点,为儿子留了四个字。



那么终点呢?



花痴开不知道。



他只知道前方还有八曲秘道,还有“财、魅、影、刑、藏”五部拦路,还有一扇闭了四十年的门,门后坐着那个父亲赌上性命与她对局的人。



而他必须走到那里。



不是为了复仇。



不是为了父亲的遗命。



甚至不是为了此刻揣在怀中的那封写了整整一个时辰的信。



他是为了那个四十年前坐在这张赌桌前、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只留下“开门见山”四个字的年轻人。



他想当面告诉他:



父亲。



你当年不知该对未见面的孩子说什么。



现在孩子来了。



你什么都不用说。



我来便是。



他走了很久。



甬道两侧的石壁渐渐从粗糙变得平滑,油灯也被冷白的夜明珠取代。他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判官的辖域,进入了天局更深层的所在。



前方出现第二道岔口。



左、右、前,仍是三条路。



这一次他没有取出骰子。



他只是停步,侧耳,静立。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地层深处传来。



是骰子在骰盅里滚动的声音。



一息。



两息。



三息。



骰子落定。



他循声向左走去。



【本章完】(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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