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你这十五年,赌注也是你。”



他继续走。



佝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礁石与晨雾之间。海风将他银白的发尾吹起又落下,像一面终于降下的旌旗。



花痴开独自坐在礁石上。



天亮了。



曦光从海天相接处涌来,将墨色天幕一寸寸染成靛蓝、绯红、灿金。昨夜那场惊世天象仿佛只是一场漫长的梦,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了他眼角早已干涸的血痕,和膝头那卷被血浸透一角的骰经。



他低下头,看着那行“开天者,开己也”。



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骰经合上,放进贴身的衣襟里。



站起身。



背对大海。



面朝城砦。



迈出第一步。



与此同时,南海赌岛另一侧。



菊英娥站在囚楼最高处的窗边。



她在这里被软禁了十五年。窗棂是铁铸的,推不开半寸。她只能透过三指宽的缝隙,看日出月落,看海鸟来去,看十五年前抱着一个不足四月大婴孩的男人踏浪而去,背影决绝如赴死。



昨夜天象,她也看见了。



那两轮金日并出之时,她忽然捂住小腹,弯下腰。



——那里早已没有生命,只有一个陈年的刀疤,是当年剖腹取子留下的。



但她仍然感觉到了什么。



像一根细若游丝的线,从她身体里抽出去,跨越十五年的光阴,系在另一个人的命脉上。



她不知道那人此刻在做什么。



她只是靠着冰冷的铁窗,阖上双眼。



“千手,”她轻声说,“你赌的那一局,我们的儿子去收官了。”



窗外,曦光照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



同一时刻,夜郎七回到自己的住处。



那是一间位于赌岛边缘的逼仄石屋,只一床、一桌、一椅。桌上供着一块无字木牌。



他在木牌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斟了两杯酒。



一杯放在木牌前。



一杯自己握着。



“花千手,”他说,“你儿子明日进局。”



他沉默了一下。



“你当年问我,我为何不亲自向天局寻仇。”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怕输。”



他的声音很轻。



“我怕我这条命,赌不赢你那一条。我怕我替你报了仇,你却回不来。我怕你儿子长大后问我师父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我说不出。”



他看着那杯无人饮的酒。



“明日,”他说,“他去替我赌那场我不敢赌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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