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2章 圣地(6)
“——好哟。”
“对了,小林先生,我想问点事。”
“怎么了?”
“如果说那个医院在零磁场区域的话,那灵异现象只会发生在医院里或者那座山的周围,对吧?”
“应该是这样。”
“那么,为什么网上和博客帖子的作者去过医院后,电话一直会打过来呢?明明他们都已经离开医院了。”
“那是因为,他们带回去了。”
“什么?”
“我之前说过了,不能让鬼发现你能看到他们。估计他们是被鬼发现了,结果鬼就跟着他们来了。我想不止是医院,所谓的灵异地点,就像墓地一样,都是负能量积聚的地方,那里肯定有很多鬼。”
“意思是,那里本来就都是鬼?”
“没错。顺便说一下,可以给主播小池一个警告吗?”
“什么警告?”
“关于我最开始提到的,在这家餐厅里的鬼。”
“那鬼怎么了?”
“可能是跟着小池你了。”
“哈?”
“最开始我以为它只是单纯停留在这个地方的鬼,但好像不是这样。”
“你是说,是我从灵异地点带回来的鬼?”
“谁知道呢,毕竟小林先生说,如果有危险的话就要告诉你,反正你信不信都无所谓。”
“那是什么样的鬼?”
“嗯,是个女鬼,背对你坐着,短发。啊,别乱看,小林先生说不能东张西望,这样的话,她就会发现你注意到她了。”
“这样下去,池田君会很危险吗?”
“怎么说呢,我不知道啊。”
“这样啊,池田君你打算怎么办?”
“谢谢你的忠告,但我还是无法相信鬼的存在,所以我也不会做什么。如果我没事,那就更能证明鬼是不存在的。”
“我已经提醒过你了。如果它真的很危险,至少我要自己先跑路。”
活得时间长是什么值得尊敬的事吗?
在品德课上,老师说了“尊敬老年人”这样的话,让我想起了我的祖母,我怀疑那个女人是否值得我去尊敬她。
“你的祖母是个很严厉的人。”
每当我听到母亲这样说时,从她脸上看到的不是敬畏,而是厌恶。每到暑假,我都会被带到长野县那座又大又旧的房子里,虽然一年中只有几次,但每次去的路上,父母和我总是满面哀愁。
“我的女儿非常不成器,真的很抱歉。”
祖母总是一本正经地当着母亲的面这样说,父亲听着也一脸尴尬。
“你哥哥孝之是优秀大学的毕业生,他很不错,可你这个孩子,从小什么都不会。”
她直接言语攻击母亲,也间接讽刺父亲,但她却会心安理得地接受我带去的伴手礼,祖母甚至也同样对我这个孙女表达了蔑视。
“这是律子在中学时,参加新体操表演的照片。”
当母亲拿出我参加比赛的照片给她看时,祖母瞥了一眼便冷冷地吐出一句。
“丢脸。”
那间没有打扫干净、充满灰尘的客厅里,弥漫着像衣柜里樟脑丸一样的气味,深深地附着在我的鼻中。
“祖母住院了。妈妈以后要经常去医院照顾她,所以家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母亲这么说时,我没多想,就开口问:“伯伯不能去照顾她吗?”
“傻孩子,以后不要说这种话。”
母亲面无表情地回答着,我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祖母得了癌症,但是她一直都不喜欢去医院,所以等她发现时,病情已经发展到无药可医的地步了。为了母亲能随叫随到,祖母选择了离我家一小时车程的医院。她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被治愈,只能等着她最后的时刻。
母亲辞掉了兼职,几乎每天都去医院。她不再化妆,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重,看起来仿佛被住院的祖母吸走了生命,她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关心我这个即将面临考试的女儿,父母的争吵也变得越来越多,每次晚上起夜时,我总能听到从客厅传来他们两人吵架的声音,“我就一个人”,“我还有工作要做”。为什么要为了那样的人做到这个地步?我躺在床上面对着这个早有答案的问题。
我的家庭既不富裕也不贫穷,但母亲总是抱怨“没有结余”。母亲和父亲显然都不喜欢祖母,从我初中生的角度来看,仅凭女儿的责任和一点点的爱,根本不足以成为照顾祖母的理由,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贪财的祖母在祖父死后继承了大笔遗产,虽然她从未给过我们家任何的资助,大概,这就是照顾吝啬祖母的理由吧。
“该去看望祖母了。”
母亲淡淡地说道,带我去了医院。
当我看到祖母被许多管子插着,懒散地睁开眼时,我想到了一个词:丢脸。祖母给周围的人带来这么多麻烦,还活得这么久,这种厚颜无耻的行为让我感到深深地厌恶。祖母勉强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我也没一声没吱。
祖母真是能活,她一次又一次地熬过难关,每次她快不行的时候,我就要从学校早退,父亲就要从公司请假,我们一起赶到医院。
“这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车里的父亲抱怨着,我没有回答他。
也许,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当我们收到医院的通知赶到时,护士和医生都忙碌地跑来跑去,我们一家人默默地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为了不再看到父母疲惫的脸,我悄悄地离开了病房。走廊里,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我漫无目的地在走廊里徘徊,窗户在左边,右边是敞开的病房,我一边走着,一边看着病房里的景象从我眼前慢慢掠过。可能这一层住的都是像祖母那样的重病患,每个病房都很安静,和我擦肩而过的护士们忙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有注意到我。每当我走到拐角处时,我就左转,直到我的泪水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我一个人一边哭泣,一边在走廊里前行。
不知不觉,前方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我注视着他慢悠悠走路的背影,也跟着他继续走。忽然,男人转过身来。他那张巨大的脸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那是我小时候梦到的,曾追赶过我的死神。
“带我去探病。”
我这样说时,母亲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但最终,她什么也没问。
到了医院后,我跟护士说,希望能和祖母一起散步,护士立刻为我准备了轮椅。等母亲和医生谈话时,我把因吗啡的副作用而意识模糊的祖母扶到轮椅上,开始沿着走廊靠左一直走,一直走。
“快去死。”起初,我只是在心里默念,但很快,我开始在祖母耳边小声说,我一次又一次地小声说着,就像死神一样。
祖母第二天去世了。
祖母躺在床上,旁边的机器发出有规律的电子音,氧气面罩上有一小片雾气,瞬间又消失了。医生正在向父亲解释什么,母亲在一旁哭泣,护士们急匆匆地走出病房。
在喧闹中,我注意到窗外有什么东西。原来是夜空中的烟花,五颜六色的烟花绽放后又凋落,看到烟花,我才意识到今天是夏日庆典。
每当烟花绽放,电子音就会响起。快点,停下吧,烟花也好,心跳也好。我盯着窗外,心里只想着:快停下,快点儿,所有这一切快结束吧。我一直念着,直到自己头痛欲裂。(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