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每当夜深人静,总有一道身影悄然走过田埂,巡视村落,检查雷符是否完好,查看井水是否清澈。他不说话,也不停留,只是静静地走一圈,然后回到桃树下,化作一阵风,融入花影。
他不曾离去。
他从未离开。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站着。
继续守着这个,他曾用生命换来安宁的世界。
某年冬至,大雪封山。
村中粮道中断,已有三日未炊。老族长召集众人于祠堂旧址,点燃最后一堆柴火,围坐取暖。孩子们冻得瑟瑟发抖,却无人哭泣。阿青已是耄耋之年,蜷缩在角落,呼吸微弱,意识渐沉。
“讲个故事吧……”一个孩子怯生生地说,“讲讲二郎至圣先师的故事。”
老族长咳嗽两声,嗓音沙哑:“你们都听过很多遍了。”
“可我们还想听。”另一个孩子说,“每次听,都觉得少爷好像就在旁边。”
老族长沉默片刻,点头,缓缓开口:“那一年,月圆之夜,九道英灵环绕,少年割喉祭天,以血补咒,引动万民愿力,封印邪神……那一刀,不为胜,只为守。”
孩子们听得入神,眼中泛光。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轻微响动。
众人转头望去??门缝下,竟塞进来一袋米粮,还有一小捆干柴,整齐摆放。门外雪地上,留下两行清晰脚印,一路延伸至桃树之下,而后戛然而止,仿佛那人走到树边,便凭空消失了。
老族长颤巍巍起身,带着众人走出门外,齐齐对着桃树跪下。
“谢至圣先师护佑!”众人齐声高呼。
风拂过树梢,一朵早开的桃花悄然坠落,轻轻贴在阿青的手背上。
她微微睁开眼,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低语道:“少爷……又给你添麻烦了。”
那一夜,她寿终正寝,面带微笑。
下葬时,棺木经过桃树,忽有一阵清风卷起满树桃花,环绕棺椁三周,方才散去。
翌日清晨,村民发现桃树主干上多了一道新痕,像是被人用刀刻下,又似自然生成,形如一个“安”字。
而那枚青铜铃铛,再次消失不见,仿佛完成了它的使命。
多年后,边关告急,外族入侵,战火蔓延至百里之外。一夜之间,雷云压境,九座雷峰同时震动,地底传来锁链崩裂之声。村中古井喷出黑水,井壁浮现出扭曲符文,竟是“主宰”残念试图复苏。
危急之际,桃树冲天而起一道金光,直贯星河。
那颗二郎星骤然暴涨,光芒如剑,刺穿乌云,照彻大地。九道虚影自星光中降临,环绕桃树旋转,正是杨家历代守护者英灵再现。他们齐声诵念封印咒言,声音穿越时空,唤醒沉睡的阵法。
四象镇煞阵重新点亮,雷击木自灰烬中重生,燃起幽蓝火焰。
而桃树之下,少年的身影首次完整显现。他手持虚幻三尖两刃刀,刀锋所指,天地肃然。
“此地,”他开口,声音如风过林,“不容践踏。”
那一战,持续三日三夜。
外界风雨大作,电闪雷鸣,而村中却风平浪静,唯见桃树摇曳,花瓣纷飞如兵戈交击之声。
当第四日朝阳升起,边关传来捷报:敌军主帅暴毙,军心溃散,不战而退。
无人知晓那一夜发生了什么。
只有村口老槐树下的供桌上,多了一枚染血的敌将令牌,以及一张泛黄纸条,上面写着:
**“此间安宁,由我守。”**
字迹熟悉,一如当年。
从此,每逢乱世将启,天象异变,桃树必先感应。花瓣提前凋零,随风而舞,在空中拼出警示文字;若有孩童误触封印禁地,树影会自动延伸,化作屏障将其拦下;若有人心怀恶念欲毁祠堂,必遭雷击,毫厘不差。
它已不仅是树。
它是活的封印,是行走的意志,是永不熄灭的守望。
又过百年。
一位游方道士途经此地,观星望气,忽而面色大变,对着桃树深深叩首。
“原来如此……‘至圣先师’并非死后封号。”他喃喃道,“而是每一个愿意为之付出的人,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便已戴上冠冕。”
他取出笔墨,在树下石碑上补写道:
> “何谓至圣?
> 非天生神骨,非天命所钟。
> 而是在黑暗压顶之时,
>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 明知必死而不退,
> 明知无名无利,仍挺身而出者。
> 此即至圣。”
字成之日,桃树开花,二郎星移位,短暂与北斗七星连成一线,宛如天路开启。
当晚,全村人皆梦到同一场景:少年站在星河尽头,背对人间,手持长刀,静立如山。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身后的灯火,从未熄灭。
春去秋来,山河无恙。
唯有祠堂旧址旁,一棵新生的桃树年年花开如雪,据说根系扎得极深,直通地底封印核心。每当月圆之夜,树影婆娑,隐约可见一名少年独立树下,手握虚幻长刀,静默守望。
风吹衣袂,猎猎如旗。
他不曾离去。
他从未离开。(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