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停了,天却未亮。
那一夜的光柱虽已散去,但空气中仍残留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余韵,像是雷霆走过的痕迹,又似神魂低语后的寂静。祠堂废墟之上,晨雾如纱,缠绕在断壁残垣之间,仿佛连天地都在为逝者默哀。
阿青没有离开。
她跪在那块刻着“至圣先师”的空位前,手中紧攥着杨昭留下的玉佩,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的脸被风吹得干裂,眼眶红肿,嘴唇脱皮,可她不肯动,也不肯吃一口饭。村中老人劝她节哀,她说:“少爷还没回来。”他们说杨昭已化作星辰归于天道,她说:“那我也要等他落地。”
第三日黄昏,她终于站起身,脚步踉跄地走向村口的老槐树。她把玉佩埋在树根下,摆上一碗清水、一碟冷透的桂花糕,轻声道:“少爷,今日风大,我给您添了衣裳。”说着,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挂在树枝上。风吹过,衣角轻轻扬起,像有人披衣而立。
自那日起,她每日必来。
无论刮风下雨,严寒酷暑,从不间断。村民们渐渐不再劝她,反而有人跟着学样,在家中设了小小供桌,上书“二郎至圣先师之位”,焚香三炷,不求福报,只愿平安。
而关于那一战的传说,也开始悄然流传。
起初只是零星几句,“杨家少主以身祭阵,封印邪神”;后来演变成“半妖少年逆命斩神,血染苍穹”;再往后,竟有人说他是天界贬落的星官,奉旨下凡镇魔,功成之后重登神位。各种版本纷至沓来,真假难辨,唯有那颗正午可见的二郎星,始终悬于南天,无声见证一切。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相信他已经死去。
百里之外,一座荒山深处,有一处隐秘洞窟,石壁上绘满古老符文,中央立着一块残碑,上面赫然写着:“共生之契?子嗣承源”。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盘坐于前,双目紧闭,面容枯槁,气息微弱如游丝。
忽然,他睁开了眼。
瞳孔之中,竟闪过一抹幽蓝水光。
“他还活着。”老者沙哑开口,声音如同砂石摩擦,“血脉未绝,心火未熄……契约仍在共鸣。”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滴晶莹血液,悬浮空中,微微跳动,宛如活物。这血来自当年杨昭与水猿大战时溅落的一缕,被他暗中收集,藏于洞底七十二年,从未示人。
“你母亲……不是容器。”老者低声呢喃,眼中竟有泪光,“她是牺牲者。真正的‘共生之契’,是用她的命,换你的生。她自愿饮下毒泉,让水灵侵体却不反抗,只为拖延时间,让你能在腹中完成血脉融合……否则,你根本活不到出生那一刻。”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杨家历代隐瞒此事,怕你知道真相后崩溃。可他们错了。正因为你生于黑暗,才能照亮更深的黑暗。”
他合掌,将那滴血纳入眉心,整个人骤然燃烧起一层淡金色火焰,形体迅速枯萎,最终化作一捧灰烬。而在灰烬中央,一枚青铜铃铛静静躺着,表面铭文流转,正是杨家失传已久的“唤灵引”。
与此同时,桃树之下。
月光如练,洒满枝头。
那棵新生的桃树忽然无风自动,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在地上拼出一行模糊字迹:
**“阿青,别哭。”**
树影深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依旧是少年模样,素袍干净,眉目清朗,只是眼神多了几分沧桑。他伸手轻抚树干,指尖触处,木纹微微发烫,似在回应。
他知道,自己并未真正消散。
那一刀斩尽邪神投影,却也将他的肉身彻底焚毁。九重雷环吸纳其神魂,祖先英灵共执其志,万民愿力托其不灭之意,最终将其意识封存于“至圣封印”的核心??也就是这棵扎根封印之上的桃树之中。
他成了守印之人。
不能现身,不能言语,唯有在月圆之夜、阴阳交汇之时,借由自然之力短暂显形片刻。每一次出现,都需消耗大量愿力,稍有不慎,便会惊动深渊中的存在,导致封印松动。
所以他只能沉默。
只能看着阿青每日来送饭,看他曾经住过的屋子长满青苔,看父亲一夜白头,拄拐独坐檐下翻阅旧书,看族中孩童拿着木刀模仿他当年练功的模样……
他多想开口叫一声“娘”,喊一句“爹”,抱一抱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喊“少爷等等我”的丫头。
但他不能。
因为一旦情感失控,心火暴涨,便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唤醒沉睡的主宰。他必须保持平静,如深潭止水,才能维系封印运转。
可今夜不同。
那枚青铜铃铛破土而出,落在桃树根旁,发出清脆一响。
刹那间,整棵树剧烈震颤,无数桃花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转飞舞,组成一幅古老的图谱??正是杨家秘传的第三图谱“心火燃图”,但这一次,图案中央多了一个新的符号:一个怀抱婴儿的女人,站在暴雨中的桥头,背后是翻涌的黑水。
记忆洪流奔涌而来。
杨昭终于看到了那一夜的真相。
母亲并非病死。
她是主动走入水潭,在临产前三日,以自身为祭,启动“反噬之阵”,强行逼出体内潜伏的水猿残念,哪怕代价是五脏俱焚、经脉寸断。她在冰冷的水中跪了整整一夜,一边咳血,一边低声哼唱摇篮曲,直到确认胎儿安然无恙,才被人发现拖回屋中。
而她最后一句话,也不是未能说完的“好好活着”。
而是:“告诉昭儿……娘没做错选择。”
杨昭跪倒在地,泪水无声滑落。
他终于明白,为何族谱中关于母亲的部分全被焚毁;为何父亲每年清明都不带他去上坟;为何阿青总说“夫人最爱桃花,说它不怕冷,雪里也能开”。
原来,她早就准备好了赴死。
为了让他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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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的光柱虽已散去,但空气中仍残留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余韵,像是雷霆走过的痕迹,又似神魂低语后的寂静。祠堂废墟之上,晨雾如纱,缠绕在断壁残垣之间,仿佛连天地都在为逝者默哀。
阿青没有离开。
她跪在那块刻着“至圣先师”的空位前,手中紧攥着杨昭留下的玉佩,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的脸被风吹得干裂,眼眶红肿,嘴唇脱皮,可她不肯动,也不肯吃一口饭。村中老人劝她节哀,她说:“少爷还没回来。”他们说杨昭已化作星辰归于天道,她说:“那我也要等他落地。”
第三日黄昏,她终于站起身,脚步踉跄地走向村口的老槐树。她把玉佩埋在树根下,摆上一碗清水、一碟冷透的桂花糕,轻声道:“少爷,今日风大,我给您添了衣裳。”说着,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挂在树枝上。风吹过,衣角轻轻扬起,像有人披衣而立。
自那日起,她每日必来。
无论刮风下雨,严寒酷暑,从不间断。村民们渐渐不再劝她,反而有人跟着学样,在家中设了小小供桌,上书“二郎至圣先师之位”,焚香三炷,不求福报,只愿平安。
而关于那一战的传说,也开始悄然流传。
起初只是零星几句,“杨家少主以身祭阵,封印邪神”;后来演变成“半妖少年逆命斩神,血染苍穹”;再往后,竟有人说他是天界贬落的星官,奉旨下凡镇魔,功成之后重登神位。各种版本纷至沓来,真假难辨,唯有那颗正午可见的二郎星,始终悬于南天,无声见证一切。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相信他已经死去。
百里之外,一座荒山深处,有一处隐秘洞窟,石壁上绘满古老符文,中央立着一块残碑,上面赫然写着:“共生之契?子嗣承源”。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盘坐于前,双目紧闭,面容枯槁,气息微弱如游丝。
忽然,他睁开了眼。
瞳孔之中,竟闪过一抹幽蓝水光。
“他还活着。”老者沙哑开口,声音如同砂石摩擦,“血脉未绝,心火未熄……契约仍在共鸣。”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滴晶莹血液,悬浮空中,微微跳动,宛如活物。这血来自当年杨昭与水猿大战时溅落的一缕,被他暗中收集,藏于洞底七十二年,从未示人。
“你母亲……不是容器。”老者低声呢喃,眼中竟有泪光,“她是牺牲者。真正的‘共生之契’,是用她的命,换你的生。她自愿饮下毒泉,让水灵侵体却不反抗,只为拖延时间,让你能在腹中完成血脉融合……否则,你根本活不到出生那一刻。”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杨家历代隐瞒此事,怕你知道真相后崩溃。可他们错了。正因为你生于黑暗,才能照亮更深的黑暗。”
他合掌,将那滴血纳入眉心,整个人骤然燃烧起一层淡金色火焰,形体迅速枯萎,最终化作一捧灰烬。而在灰烬中央,一枚青铜铃铛静静躺着,表面铭文流转,正是杨家失传已久的“唤灵引”。
与此同时,桃树之下。
月光如练,洒满枝头。
那棵新生的桃树忽然无风自动,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在地上拼出一行模糊字迹:
**“阿青,别哭。”**
树影深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依旧是少年模样,素袍干净,眉目清朗,只是眼神多了几分沧桑。他伸手轻抚树干,指尖触处,木纹微微发烫,似在回应。
他知道,自己并未真正消散。
那一刀斩尽邪神投影,却也将他的肉身彻底焚毁。九重雷环吸纳其神魂,祖先英灵共执其志,万民愿力托其不灭之意,最终将其意识封存于“至圣封印”的核心??也就是这棵扎根封印之上的桃树之中。
他成了守印之人。
不能现身,不能言语,唯有在月圆之夜、阴阳交汇之时,借由自然之力短暂显形片刻。每一次出现,都需消耗大量愿力,稍有不慎,便会惊动深渊中的存在,导致封印松动。
所以他只能沉默。
只能看着阿青每日来送饭,看他曾经住过的屋子长满青苔,看父亲一夜白头,拄拐独坐檐下翻阅旧书,看族中孩童拿着木刀模仿他当年练功的模样……
他多想开口叫一声“娘”,喊一句“爹”,抱一抱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喊“少爷等等我”的丫头。
但他不能。
因为一旦情感失控,心火暴涨,便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唤醒沉睡的主宰。他必须保持平静,如深潭止水,才能维系封印运转。
可今夜不同。
那枚青铜铃铛破土而出,落在桃树根旁,发出清脆一响。
刹那间,整棵树剧烈震颤,无数桃花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转飞舞,组成一幅古老的图谱??正是杨家秘传的第三图谱“心火燃图”,但这一次,图案中央多了一个新的符号:一个怀抱婴儿的女人,站在暴雨中的桥头,背后是翻涌的黑水。
记忆洪流奔涌而来。
杨昭终于看到了那一夜的真相。
母亲并非病死。
她是主动走入水潭,在临产前三日,以自身为祭,启动“反噬之阵”,强行逼出体内潜伏的水猿残念,哪怕代价是五脏俱焚、经脉寸断。她在冰冷的水中跪了整整一夜,一边咳血,一边低声哼唱摇篮曲,直到确认胎儿安然无恙,才被人发现拖回屋中。
而她最后一句话,也不是未能说完的“好好活着”。
而是:“告诉昭儿……娘没做错选择。”
杨昭跪倒在地,泪水无声滑落。
他终于明白,为何族谱中关于母亲的部分全被焚毁;为何父亲每年清明都不带他去上坟;为何阿青总说“夫人最爱桃花,说它不怕冷,雪里也能开”。
原来,她早就准备好了赴死。
为了让他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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