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翁法罗斯主战场的一片空旷星域内,一艘小型飞船正以一种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姿态航行着,连轨迹都带着几分畏畏缩缩的偷感。



凯妮斯站在舷窗前,双手背在身后,腰背挺得笔直,如果有人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那双浅色的眼瞳里,正映着窗外的星空,亮得惊人。



远处的战场方向时不时有火光炸开,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凯妮斯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天外之界。



她把这个词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品味着它的重量。



活了上千年,她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了世间的一切,以为自己早已触摸到了这个世界的边界。



可原来,那层边界之外,还有这么大的天地。



凯妮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的光芒又亮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在奥赫玛的那些年,心跳加速意味着算计,意味着博弈,意味着某步棋终于落子时的紧张与兴奋。



而此刻,这种心跳加速只是单纯的、纯粹的、属于一个“人”面对浩瀚宇宙时本能的震撼。



尼多斯贴在另一侧的舷窗上,脸几乎要挤进玻璃里。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亢奋的红晕。



“这就是天外之界——”他的声音发飘,带着恍惚和难以置信:“这就是天外之界啊!他们竟然真的按照约定放过了我们?”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向凯妮斯:“你看,我就说那位大人是个守信的人。虽然过程是惨烈了点,死了几万次确实有点磨人,但结果还是好的,我们自由了!翁法罗斯那些破事再也跟我们没关系了!”



凯妮斯瞥了他一眼,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这个废物,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星空上,眉头微微蹙起。



自由。



这个词从尼多斯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总带着一种廉价的味道。



好像自由就是离开一个地方,就是摆脱一桩麻烦,就是不用再为那些烂事操心。



凯妮斯嘴角勾起一个冷笑的弧度。



真是幼稚。



自由从来不是离开,而是掌控。



从翁法罗斯逃出来算什么?这片星空这么大,势力这么多,没有力量,没有资本,没有可以交换的东西,她凯妮斯凭什么在这片星海里立足?



她目光穿过舷窗,落在远处那片正在翻涌的火光上。



那些舰队、那些战舰、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参与这场战争的人,那才是真正的力量。才是真正能影响银河格局、能在星海中立足的资本。



凯妮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不急,她已经活了千年岁月,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摸清这片星海的规则,然后——



尼多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话说回来——”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凯妮斯转过头,看向他。



尼多斯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混合着期待、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贪婪的光芒。



“那位大人承诺的长生不死的肉体,在哪领?你看,他们那边都快打出狗脑子了,万一那人一个不小心——”



他顿了顿,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那我这长生不死的事,该找谁兑现去?”



就在这时,飞船前方的空间,骤然泛起一阵翠金色的涟漪。



那涟漪来得毫无征兆,从虚空中荡开,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涟漪所过之处,星光被染上一层浅淡的、温润的翠金色。



凯妮斯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手指扣上腰间的短刀刀柄,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尼多斯的反应慢了一拍,但也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亢奋被惊恐取代,嘴唇哆嗦了一下:“什、什么——”



话音未落,翠金色的光华猛地一盛。



光从命途狭间的裂缝中涌出,如同一道倒挂的星河,从虚空中倾泻而下。



一只手,从光芒中探出。



那只手纤细修长,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如同白玉般的质感,紧接着是手臂、肩膀、躯干。



一尊身影从命途狭间中迈步而出。



祂的身形颀长,穿着一身象牙白的长袍,长袍的下摆从腰间垂落,在虚空中缓缓飘动,如同一条流动的星河。



长发从祂的肩头垂落,发丝在半空中轻轻飘散,每一缕都泛着淡淡的、温润的翠金色光泽。



丰饶星神,药师。



祂从命途狭间中走出,手中握着一柄低垂的稻穗。



稻穗的穗头微微低垂,金色的谷粒在穗头间轻轻晃动,每晃动一下,都会荡开一圈淡淡的翠金色光晕。



尼多斯瘫在了椅子上,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气音。双手死死抓着座椅扶手,指节泛出青白,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这……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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