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建议道:「是不是派人去巡抚衙门问问?」
「嗯,」
桌台大人正欲点头,忽的想到那难得糊涂的道理,眉头渐渐松开,沉吟片刻吩咐师爷道:「那狂生身体瘦弱,天寒地冻不耐牢中苦寒,暴毙也是常理回头你替本官拟文行学政衙门告知一声。」
「老爷,这怕是不妥吧?」
师爷有多年刑名经验,担心这样做后患无穷,出于职责有必要提醒恩主这样做事后面可能会有麻烦。
恩主却摇头道:「巡抚大人昨日听审便未表明态度,今日却特召学政过府,学政又来游说与我,显然是有深意。」
师爷不解道:「老爷的意思是?」
张诚基缓缓踱步到炭盆边,伸手烤了烤,沉声道:「本省真闹出谋逆大案惊动朝廷,巡抚大人想来脸上也无光。」
言罢,又想到什么,「我们这位巡抚大人身份有些特殊,此案落在那些御史言官、宗室王爷耳中,会怎么想?会不会有人说,安徽出了这等狂生,是巡抚大人镇不住汉人士子?皇上那里,是不是也会认为我们这位巡抚大人不堪?」
师爷听后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巡抚大人其实是想把人」
没敢说出来,无非巡抚大人是把人带走秘密处死,一了百了。
可恩主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点头:「巡抚大人体谅我这臬司不易,我这臬司亦当为巡抚大人著想,那狂生在我臬司大牢暴毙最好不过。」
「可可巡抚大人若有此意,为何不与老爷明说?」
师爷仍有疑虑,总觉这事蹊跷。
张诚基轻笑一声,带著几分官场老吏的自得:「这种事能说透吗?说透了,就是授人以柄,如今这般糊涂做法,才是正理官场如戏,台上的唱念做打,台下的眉眼官司,本就是两套规矩,而真正的秘密往往就藏在这糊涂二字之中。」
揉了揉眉心,不容质疑吩咐师爷:「过几天再补一纸狂生暴毙的文书归档,记住,所有痕迹都要抹干净。」
「好,学生回头就办。」
见恩主决定了,师爷也不好再说什么,当下躬身退下。
张诚基兀自站了片刻方重新落座,思来想去提笔在纸上写下这么一句——「上官不易下官难,风高浪急共行船。」(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