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辰时,郓州。



周德兴正在城外看各营出操,御营的急使便到了。



来的三个人,只有一个还能自己下马。



另外两个伏在鞍上,被守门的武士抱下来时,腿仍向两边撑着,双腿包括胯下全是血。



周德兴一见这些人身上背着的旗帜,就晓得这是军中最快加急马报,直接就从木台跳下。



他见那军使已经累得吐了血,连忙让牙兵给他搬张马扎让他先坐。



那人却不肯坐,直接从怀里掏出符验,递给迎上来的军吏核验,又扯开外袍,让他们看贴着里衣缚好的御前封袋,最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呻吟道:



“陛下有急令,须当面交大都督。”



话说完,他就又喷出了一口血,委顿在地。



“医官,医官……”



很快就有大医官和助手跑过来,由担夫将这三名军使带了下去。



这三人也真的是拚了命了,从奉令出发时,这三人前后奔了五百里,不眠不休,路上连驿马都累死了三匹,人到这边能这样,已经算是身体素质好的了。



待使者们下去后,周德兴郑重拆开封袋。



他只看了几行,便转身向木台后的中军帐篷走,经过鼓架时,擡手叫住擂鼓力士:



“先别让各营散,叫梁副都督、刘都兵来。诸军主将,都到大营听令。”



……



其实,即便这道军令不来,郓州城外的大军也已准备开拔。



破城后的两日,各营陆续把伤者、死者和失散者的真实数据报了上来,原先的一些数字都是粗略的,随着明军对城内战场的大规模搜检,原先只是失踪的,这一次都发现了尸体。



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因为这涉及到了阵亡者的抚恤。



一直以来,大明军队的一个核心制度就是义保制度,这种从离军到伤残、阵亡都有完整保障的制度,使得无论军队如何扩张,那种昂扬的心气都能一直得到保证。



但对于一个浩大的系统来说,只要是制度,它就要定义和标准,没有这个,制度建设和执行就无从谈起。



而对于大明这边,什么是阵亡呢?那可不是你死了就算是阵亡,而是明确看到你的尸体,你才能算作阵亡!



毕竟你要是失踪都能算为阵亡,那在战场上开了小差跑了,他家人岂不是还和那些英勇战死者的家属一样,能获得无忧的抚恤?



所以核定这样的标准,本身就是对勇士的公平。可有一公平,在另个地方就是不公平。



那就是什么情况才能搜得尸体呢?不还是打了胜仗的时候?败的时候,你尸体怎么带得下来?



而就算都是胜仗,也并不是所有牺牲的都能留下尸体且被辨认出的。



如此,严格的阵亡定义,使得一部分英勇战死者被定为了失踪,这又是一大不公平。



可制度的局限就是无法解决这个,只能靠主将多花时间去搜检与核定。



当然,人都有心,都有眼睛,你作为主将,真把兄弟们阵亡抚恤当回事,那兄弟们自然拥戴你,在战场上听你号令。



可要是也是糊弄,不去认真在战场上搜检尸体,甚至为了美化战果,将阵亡人数有意报少,那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战场是最真实的地方,是一切关系、品德的炼金石。



你对兄弟们真,兄弟们在战场对你真;你对兄弟们动心眼,兄弟们也和你玩心眼!



所以,攻克郓州不是结束,对周德兴和很多都督府幕僚们来说,都只是开始!



也就是说,自攻克郓州后,周德兴最重要的就是清点战场,核定伤亡名单。



但直到前日,布置在西线的踏白送来紧急军情,那就是西北方向出现了成片北军旗帜,步骑相杂,车队也不少,据道路上前后行列估算,约有万人。



那些人离郓州尚有一段路,前头的游骑却已经和明军哨队碰过。



双方踏白、哨骑在旷野有过短暂交锋,打出了五五开!这才各自散开。



而得了西北方的情报,周德兴立刻将部队开始整肃,尤其是准备派遣此前没参与攻郓州的部队,去出城驱逐那些北军。



然后,他这边兵马整饬好了,陛下的十万火急军报就送来了。



将将好。



……



梁缵进帐时,同样风尘仆仆,这两日为了收拾郓州城的防御,安堵城内百姓,他也是忙得团团转。



在看完周德兴递来的加急军报,梁缵凝重道:



“那我们要尽快出兵,我看这酸枣是这次决战的第一个胜负手!”



“只要能守住酸枣,堵住北兵南下之路,那陛下那边就能减少压力。”



周德兴点头,却说道:



“出兵是要快,但我要的可不是什么守住酸枣!”



“怎么说?”周德兴坐在马扎上,反问道:



“你难道不觉得,相比于堵遏这群北军,将他们直接歼灭不是更直接,更让人兴奋?”



梁缵沉默不语。



而那边周德兴则是继续道:



“所以我们要换个方式。”



“之前你也看到了,陛下那边让咱们分兵两道,一路去白马,一路去酸枣。”



“可为何分别去白马呢?不就是为了截断粮道吗?”



“那与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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