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瑾沿着这去白马的官道走了一里多,来到了一座小桥前。
桥下有条水渠,水不深,岸边却积着黑泥。
渠从西面绕来,穿过官道,又折向东边的苇洼。
桥面铺着石板,两侧低栏早已残缺,勉强容得两辆大车错开。
几只鸭子原本在桥洞下浮着,被马蹄声惊动,顺水钻进了苇丛。
朱瑾没有过桥,先往西看。
道西低下去一大块,枯草和芦苇连着远处的柳树,中间有几处隐隐的波光。
向导说那是一片鱼塘,以前是一户土豪包的,专门引的黄河大鲤鱼来养,就是不晓得现在还有鱼不。
一个牙兵听了那边是鱼塘,就骑了过去,就见那边水都发臭了,便熏着回来了。
“往东呢?”
向导指着桥南一片荒地,说那里原是晒场,地势高,后来车店又填过土,专门给过路的车马停歇。朱瑾拨马走上晒场,马蹄踏破薄薄的干草,下面露出的都是硬土。
他让牙兵分开,沿着晒场跑了一圈,将路摸清了,才掉头回来。
朱瑾看着这片地方,若有所思。
官道西边是烂泥塘,东边这片晒场却能跑马。
也就是说,北军一旦过桥,其先头部队就只能摆在这片晒场。
朱瑾想了想,将自己的族弟朱用芝喊来过来,吩咐:
“你带踏白换上备用马过桥,去哨探北军的大部队。”
朱用芝太了解自家族兄了,擡头便问道:
“君侯要在这里打一场?”
“再说吧!但这地方是个好地方!”
于是,朱用芝带着二十骑踏白过了桥,沿东北官道去白马方向哨探。
而朱瑾带着剩下的人往广唐寺折返。
……
回到寺前时,这片车店里的雇工正在被明军雇佣,开始挖掘沟壑,但还是有人想把一辆大车赶离这里,被牙骑横槊拦住,双方正吵得厉害。
朱瑾奔过去,见到那赶车的人脸色黝黑,脸上都是皱纹,他正对那几个明军骑士苦苦哀求,见朱瑾过来,忙跪下来:
“这位大将军,请你一定行行好,俺家主人喊俺去胙城交货,这货俺要是交不上,俺全家老小都要受俺连累。”
“行行好啊,大将军。”
说着,这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小民对着朱瑾的大马哐哐磕头。
别看朱瑾刚刚对那些方外人士是那么跋扈,这会见到这小民艰辛的样子,心里也不是什么好滋味,问自己部下:
“那车上装的什么?”
“一车麻布。”
朱瑾看了那人,叹了口气:
“众生皆苦啊!”
“这样,你这些货就卖给咱们了,到时候给你发现钱,三倍,北面你肯定是不能去了,那边都在遭兵。”
“你也是家里顶梁柱,送了命了,你一家老小也要受你牵累。”那车汉大喜过望,对着朱瑾又是一阵磕头,不过朱瑾也有条件:
“但现在你肯定是不能走的,你要是没事,就帮忙干活,也按照工钱给你们结,到时候,拿这笔钱回去给娘小的割两块肉,一家人也过活一番。”
车汉犹豫了下,但也晓得这估计已经是这位大将在开恩了,于是点头同意了。
在那人被领走挖沟后,朱瑾叫来随行军吏,让他们将这些仓库、车店里的物资都清点一下,全部算作征用,到时候给这些车夫们结现钱。
他反正是蛮大方的,毕竟只要打赢了这一仗,陛下还能心疼这点钱?
这时候,广唐寺的那个老主持也跑了过来,和朱瑾道,刚刚从西面来了几户避兵的流民,老弱妇孺都有,问要不要收留。
说来也是好玩,这老住持自认清局势后,倒是帮了不少朱瑾他们,而他毕竟是佛门高级人才,对于物资和人员管理很是擅长,所以朱瑾也就将安顿人员的事交给了老住持做。
听了这话,朱瑾道:
“人肯定是要留下的,你问问他们男的愿不愿去上工,女的愿不愿烧饭?”
“到时候战后一并给现钱,而且和那些人一样,都三倍。”
说罢,他便不理会,点了一队牙兵道:
“往南迎一迎,看看步军到了哪里。”
而直到太阳到了最高,他还没等到自家后续部队,却有一支骑兵从南面的官道奔来。
为首小将名刘隐,自称是飞虎军右卫大将刘信的部下。
原来刘信和史俨在半夜得了赵怀安的军令后,立刻整军开拔,而为了更快支援到位,刘信先拨二百骑倍道兼程赶来酸枣听用,而他们的主力部队则在后面赶。
朱瑾在核验过这些人的旗牌后,确认了身份,这才暗自感慨:
“这赵怀安果然是马上打下的天下,到底是用兵神速。听这些人说是凌晨从陈桥驿出发的,半天跑了一百里,是真的下力。”
他见这些飞虎骑士满脸尘土,就让这些人赶紧去寺里休息。
可那刘隐却不走,而是从怀里又掏出一封军令,双手递了上来。
封口盖着行营的火漆印,朱瑾拆开看去,上头说汴州北大营将有步军、厢军继援,总援兵将在七千马步,五千厢军。
还不等朱瑾高兴,后面那赵怀安就给自己下了死命令,说他要据住此地至少三日,而如失酸枣,他和刘信、史俨三将皆要斩。
乖乖,怪不得那刘信那么拚命下力,原来他人头和咱拴在了一起啊!
朱瑾将这些看完,把军令折好,塞进甲内,忽然笑了一声:
“好事,还能有两作伴的。”
剩下的话朱瑾没有说,只是让这刘隐下去休息。三日?
你赵怀安就这么看不起咱朱瑾?(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