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绍宾则对赵怀安做了担保,说这庄客的主人是他们黑衣社发展的密探。
而此人送来的情报则是说,昨夜,也就是在九月十五日的时候,虎牢关方向,营火漫山,彻夜不熄。
赵怀安不语,目光落在这庄客身上,问道:
“这是你亲眼看见的?”“是小人见过的,当时小的奉自家主人的命令去汜水找主人家的朋友来赴宴。”
“当时天将黑,就见到虎牢关西头那边先起了几处火,后来越来越多,沿着山口往外铺。”
“然后小的就不敢往前走了,连忙折返回庄,而主人听到这事后就让小的持黑衣社密牌子连夜来汴州行在。”
王进则是问:
“会不会是烧荒?”
“这……”
庄客迟疑了片刻,脸色一下涨红,显然他从未想过,急着送来的军情到了这里,竟还要被这样追问。
郭绍宾站在旁边说了一句:
“这烧荒的火是连绵一片的,在夜里都是冲天,而这庄客描述,则是一团团的,区别很大。”
那庄客连忙点头,可还是过于紧张,只能站在堂中,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
赵怀安让他下去休息,随即看向郭从云:
“如果这个情报是真的,那至少有大队兵马出了虎牢。”
郭从云点头。
如果是数百人的夜行军,是不会有如此描述的场景的,而且之前高仁厚所禀报的洛阳方向的敌军在减少,这两件事是可以互相应证的。
但作为赵怀安的军事上的辅脑,郭从云还是谨慎说道:
“陛下,这里面至少有两重考量!”
“一个是这小民说的是否是真的,其实只是小团火光,是夸大其辞了!”
“二个就是即便是大规模的火光,这是否就一定是李克用的主力所在?有没有可能是敌军在这个方向释放的佯攻?以小股部队扮做主力来迷惑我们,好掩护其另一个方向的主力?”
“我们只有对这两重考量仔细分别,最后才能确定这就是李克用的主力,然后才能对此做应对!”
赵怀安不语,也在思考。
不得不说,郭从云的考虑是非常有道理的。
最后,他还是如此做出部署:
“中牟那边是葛从周的部队吧,让他即刻择精干骑队向荥阳方向试探,务必弄清那边的真实情况。”
“此外我们也不能太保守了,待葛从周部出发后,再调遣杨延庆、耿孝杰两个卫的骑军,以扇面对虎牢关一线发起主动攻击!”
“无论这里是不是敌军主力所在,我们直接拿下这里!”“有些风险我们还是要冒的!”
赵怀安对郭从云做了委婉的批评,便立刻让行营按照他的指示做出部署。
因为各院的主脑都在,所以军机下得非常快,大概半个不到的样子,就有一支背着调令的羽林向中牟周边几处军营奔去。
而做完这些后,赵怀安又看向了节堂的沙盘,上面插着代表各军的小旗,全部围绕在封丘、中牟、尉氏、陈留、陈桥驿一线。
这股力量有多少呢?大概是十万上下!全部都是保义军最精锐的中军都督兵和二十四卫禁军。
此前之所以没有广泛散出去,控制更多的地区,甚至将战线直接推到虎牢关一带。
就是因为如此庞大的部队必须要依托于运河的补给,只要离开运河,那部队的战斗力就无法得到保证。
另外就是,部队集中在这方圆二百里左右,可以让赵怀安一日内就对麾下各军做出调遣。
就像现在,他指着沙盘,说道:
“让陈留的三万人立刻向汴州这边集合,直接驻扎在汴州城南的繁台。”
“另外让韩通、孙传威、韦金刚、钱铁佛、胡弘略、康彦君、党守肃七个卫驻扎汴州城西的万胜寨,控制那边的官道,作为中牟的葛从周、杨延庆、耿孝杰三部的二线阵地。”
“此外,让刘知俊、刘信、史俨三部骑军驻扎在汴州东北的陈桥驿,既作为汴州的外围机动,又负责支援在封丘一线的朱瑾军团。”
他招手让郭从云过来,直接道:
“凡是点到的部队,尤其是驻扎在东南一片的部队,在接我令时,立刻向万胜寨、陈桥驿两处奔赴。”
郭从云又问了一句:
“那原先驻扎在尉氏的部队呢?”
“他们不动,因为后唐军攻击高仁厚的可能依然存在,所以要在那边放两万人,如果李克用真的出了虎牢关,一旦葛从周那边确定了,这两万人走八十里路来开封,也是够的!”
这番调度终于使郭从云明白,虽然陛下依旧认同李克用南下这条线,但实际上应对之法大半是压在了虎牢关这个方向。
他没有犹豫,先按照陛下的军令将上述部队移动到了指定阵地,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西线的万胜寨和东北线的陈桥驿。
等一批批羽林们奔出,郭从云才开始问向赵怀安:
“陛下,你是认为李克用从虎牢关出的迹象是非常明确了吗?”
可赵怀安竟然是摇头:
“实际上这是一种思维,一种条件概率的思维方式。”
“李克用主力此时在哪边,实际上你说一定在东,或者去南,甚至直接去了西,这都有没有可能?都有!”
“现实就是现实,要么明确知道,要么就是不知道,可在不知道到知道之间,是有程度的。”“而我们如何接近现实呢?就是通过一个个情报,一个个条件!”
“每当一个条件出现,都会让我确定李克用的主力出现何处有更大的把握。”
“我们作为决策者,不能天然倾向于某个答案,然后一切信息全部为这个答案去做佐证。”
“现在我们这边的情报,种种迹象都在表明,李克用在东出虎牢关。”
“高仁厚汇报洛阳方面的敌军减少是一条重要情报,而今日收到虎牢方向营火漫山又是另一条重要情报。”
“这两个条件一出现,李克用东出虎牢这个可能是所有选择最高的!”
“而如果有其他的情报再出现,比如说高仁厚那边直接汇报说看见李克用大纛了,那我会直接将李克用南下选择作为最高!”
“这就是圣人之心!无知见障,无预设见,只看发生的概率。”
“另外还有一条,是我个人对李克用秉性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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