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真说完,躬身退回末席,帐内一时安静下来,而无论李克恭、安休休如何面色表情,却也不再说什么话了。
等胡真说完,李克用主动说道:“胡真说的不错,高仁厚领兵多年,能得赵怀安信重,手段不会缺的。”
“而且朕也不妨直接说了,对于高仁厚的撤退,朕是非常怀疑的!”
“他是不是在诱我深入,是不是想将咱们引入到汝州一带,朕都是很怀疑这些!”
“但不管高仁厚如何打算,这南下一路肯定是不能去的!”
说着,李克用走到铺在殿砖上的军图前,拿马鞭点了点伊阙,又沿伊水一路向南划去
“且不说伊阙形胜了。”
“过了伊阙,南面仍不是一片坦途。嵩山在东,陆浑诸山在西,再往南便是伏牛山余脉。道路沿伊水、汝水穿行,山谷、隘口、沟涧一个接着一个。”
“这些地方,大军走不得并列,骑军施展不开,前后旗鼓也难以相顾。”
“咱们若一路追,高仁厚便一路退,然后呢?”
李克用的马鞭最后落在汝州北面:“到了这里,赵怀安再从汴州出兵,顺颍、汝诸道向西,高仁厚回身挡住正面,咱们便会被卡在群山之中。”
“咱们九万人听着不少,可道路一拉开,前军在汝州,中军还在伊阙,后军说不定尚未出洛阳。敌军只消截断其中一处,首尾便不能相救。”
李克恭听到这里,脸上的不忿之色彻底没了。
他虽然急于立功,却不是全然不懂兵法。
他们河东军最厉害的是骑军,可骑军进了伊阙以南的山地,那就是自缚手脚,把脖子递给明军砍。
安休休问道:“既不走伊阙,难道大军便留在洛阳?”
“谁说要留洛阳?”
李克用把马鞭从汝州移开,向东重重一划,鞭梢从偃师、虎牢、荥阳一路扫到汴州。
“咱们向东走。”
殿内诸将同时低头看向地图。
安休休愣了一下:“东出虎牢?”
“正是。”
李克用看向末席的胡真:“虎牢、荥阳一线,眼下都在你的人手中?”
胡真立即出列:“回陛下,虎牢关守军共有一千七百余人,守将崔彦忠已经奉臣军令易帜。”
“荥阳、汜水两县也都送来降表,只是臣在这些地方也只是勉力控制一些城邑,地方都为土贼所据,民心不稳。”
“这些地方仓中有多少粮?”
“虎牢关内存粟一万三千余石,荥阳官仓另有七千余石。”
“若只供应前军,可以支用十余日;九万大军全部经过,至多只能吃三四日。”
“道路呢?”
“洛阳至虎牢的道路尚好,只是虎牢到荥阳一道,道路早被冲垮,一直不能修缮。”
“但出了荥阳以东都是平地,可直抵中牟、汴州。”
李克用听完,点了点头:“胡真,你今日便派人去虎牢与荥阳,叫守军修桥备粮。”
“告诉他们,以前统统皆为过往,从此刻起,他们就是大唐将士。”
“此战获胜,朕不吝公侯之赏!”
胡真伏身领命。
李克用又把李存信叫到图前:“后军先分三千人回河阳,把河内之粮往虎牢关一带转运。”
“臣领命。”
“告诉各军,东出之前,将多余的锅帐、衣物、私人物件全部留在洛阳,全部携带粮秣。”
李存信听到这里,心里那点不快倒是消散不少。
因为按照陛下的部署,他们后军实际上参与物资转运的估计就是那三千人,这也意味着他依旧有机会上战场。
此时,盖寓一直听到这里,终于开口:“陛下,东进自然可以避开伊阙山地,也能逼近汴州。只是我军一旦过了虎牢,高仁厚必然从伊阙北返。”
“他若重新占据洛阳,我军身后便多了一支万人的敌军。”
“到时前有赵怀安,侧有高仁厚,又当如何?”
帐内众人刚刚振奋起来,听见这话又安静了。
洛阳不是一座寻常城池。
它不但关系大唐名号与人心,还是河阳以南最大的屯粮之地。
大军东出以后,高仁厚只要重新占领此地,便可以直接威胁虎牢以西的道路。
李克宁也道:“而且我军刚刚入洛,百姓才献了祥瑞。若不过一两日便弃城东去,恐怕人心有变。”
李克用却反问:“谁说朕一定要死守洛阳?”
李克宁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朕这一次南下,是来和赵怀安争几座空城的吗?”
李克用用马鞭敲着洛阳的位置:“洛阳也好,河阳也罢,便是汴州、郓州,哪处不可弃?”
“说到底,只要不能消灭赵怀安的主力,休说这洛阳,便是太原也是守不住的!”
“所以朕南下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寻求赵怀安之主力,歼灭之?”
“而且我军最大的优势就是机动性,难道为了区区一个洛阳,便使我九万大军困于盆地?”
说着,李克用蹲下身,将四枚黑色木筹分别摆在关中、汝州、汴州与郓州。
“现在局面上,明军兵多,这是实情,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可赵怀安和朕不一样!他是要做天下主的,所以关中,河北,处处都要。”
“而他想占的地方越多,兵马便越分散!”
李克用先点关中:“王建、李茂贞领川陇西征军,眼下才打完五丈原,正在收拾长安与关中各州。朱温虽死,可我弟已领部分河中军入关中,所以西线无忧。”
马鞭又点向汝州:“而高仁厚一部在洛南。”
随后是郓州:“周德兴军团正围郓州,与周德威死战。魏博、成德两军又在白马一带屏障黄河,所以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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