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试城之后,城外明军再次加大了猛攻。



周德兴从后方调来了更多的木匠、石匠与壮丁,建造更多的重砲,开始对郓州城开始了连番轰炸。



而南城外的壕沟也陆续被填平,此前留下的羊马墙反过来被明军所利用,开始以此为依托,与城上的敌军对射。



甚至新造的楯车也一辆辆推到了阵前,几乎形成了一片片楯车甬道。



可以说,一旦进入攻城模式,大明这种海量物资堆积的战法,直接打得城上北军怀疑人生!



到了九月十四日,此时不仅是南城外的防御尽数被拔出,东城外的防御也全都拿下,终于,周德兴下令开始大举猛攻。



上午开始不间断投石,下午就两面进兵。



等抛石车一停,鼓声便从各营接连响起,披甲的武士们直接从甬道一路奔到城下,羊马墙后的弩手们则不断发矢,掩护袍泽们将一架架云梯送到城下。



第一日,平卢军从南面攻,右军攻东面,城上兵力两头往来,直到天黑,双方才各自罢手。



第二日仍这样打,只是周德兴又给南面的刘??拨了一批明军甲士,如此南面的攻击就



更猛烈了。



这个过程中,王师范一直在营中焦急等待,他是真怕自己这边还没开始准备,然后郓州城就被打下来了。



但好在那个周德威名不虚传,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依旧岿然不动。



如此,王师范的心稍稍安稳,却也加紧了反正行动。



九月十五,又一批伤兵送了下来。



先是十余副担架,随后越来越多,擡担架的人沿着楯车甬道往回走,到了营门外却停住了,要先让推着箭车、扛着木料的队伍先过。



倒不是规矩,而是那些出来的都是去给明军那一部运输物资的,这些担夫自然是不敢延误的。



可有些伤者已经等不得,趁着担架放下,一把抓住擡夫的裤脚,央求他们不要停。



擡夫只得弯着腰劝,说过了这几辆车就走,医棚就在前头。



可这队物资队过后,前面还有人,于是这边一片哀嚎呻吟。



此时,王师范正好走出营帐,便看见这一场景,便走到最前的一处担架。



担架上面那人,满脸是血,闭着眼睛,胸口却还在起伏。



他身上盖了一件褪色的军袍,袍子被剪过,露出两只沾满泥土的脚,一只脚上缠着布,布里不断有血渗出来,担架布上早已被血湿透了。



“这是哪一军的?”王师范拦住了这些擡夫。



这擡夫是个头子,认识字,赶忙弯腰,捋起那伤兵腰间的牌子看了一眼,答道:“平卢,程兵马使部。”



担架上的伤兵听见有人说话,眼皮动了动,嘴里含糊叫了一声。



王师范俯下身,没有听清,擡夫便替他答道:“他一直叫渴,可前头医卒说他失血多,暂且不能饮水,小人也不敢给。”



王师范看到这些凄惨景象,忽然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于是他叫那些运输物资的擡夫让开道路,先把伤兵送进医棚,又回头吩咐亲随,去请卢弘和张知节过来。



他们一起去医棚看看!



医棚设在两军营垒之间,四周用苇席围住,上面搭着油布,原先预备的地方已经不够,今日又往外添了一排。



王师范还没走近,便闻到一股浓烈到冲鼻的血腥气。



棚外摆着几口热水锅,夫役将烧好的水擡进去,再把污水擡出来,泼进旁边挖好的沟里。



沟里的水全是一片殷红,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血液,就在这里汇聚一片,融于沟壑。



此时因为医护的人手紧张,不少伤员这会只是被脱去衣裳,全身赤条条地摆在地上。



这些伤员根本不知道自己如何了,伤口在哪也不敢去摸,巨大的恐惧在这医护营里不断放大,只能哀嚎着求那些大明的医护们救救自己。



几个还能走动的伤卒坐在外头,脱下甲衣,等着医卒过来。



而棚内的叫声则更加凄惨了。



“按住他的腿!”



“这个要死了,拖出去,把那个腿上伤的先擡进来,直接锯了!”



“布呢?刚送来的布呢!”



一个医护捧着盆从外面跑进去,刚到帐口被人撞了一下,盆里的水泼出大半,浇在他的脚面上。



他骂了一声,却顾不得再去换水,侧着身子就挤了进去。



没多久,两个强壮的力夫就擡着一个腿上流血的平卢武士进去了,片刻后,鲜血喷了帐幕一片,凄惨的声音和怒骂连绵不绝。



这里压根不是什么医护营,分明就是屠宰场。



王师范就这样立下棚口,脸色吓得煞白,他以为自己走错了。



医护营这个东西,只有明军才有,他们平卢军是见都没见过的,可他以为的医护营也就和幕府里面的治病一样,吃吃汤,敷敷药就行了。



可这里是什么?动不动锯腿锯胳膊,这是什么?



在巨大的恶心和惶恐后,王师范内心接着就涌出一股巨大的愤怒。



啊!



你们明军把我们的人当什么?啊!当真是狗牛马?



这三个字瞬间刺痛了王师范。



他怒不可遏,连卢弘和张知节都过来了,也没注意到,愤怒地冲进医帐内。



然后,他甚至还没能看清帐里,只被带着热气的血腥味一扑,就吐了。



此时,王师范扶着帐柱,把早晨吃下的东西吐在了脚边。



酸水冲过喉咙,呛得他连眼泪都流了出来,身后的亲随赶忙上前搀扶,还没来得及递帕子,旁边就有人喊:“让开些,莫堵着门!”



这会又有两名力夫擡着担架挤了进来,因帐口太窄,他们只得稍侧了下担架,伤者的胳膊从边上滑下来,手背擦过王师范的袍角,留下一道湿漉漉的血印。



亲随顿时怒了:“瞎了眼么!节帅在此!”



那力夫擡头看了一眼,满脸都是汗,嘴巴张了张,却没能说出话来。



担架上的人已经往一边歪,他赶忙托住,另一名力夫也在催:“先进去,先进去,他撑不住了!”



两人便这样从王师范身边挤了过去。



王师范直起腰,还没把气喘匀,便听见帐内又传来一声惨叫。



他顺着声音望去,才看清此前被擡进来的那个平卢武士。



那人躺在木台上,腰腹都被布带束住,一名医卒伏在他肩头,另一人按着他的腿。



为首的医官低着头,两条袖子挽在肘上,露出满是肌肉的胳膊,上面全是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1/3)

章节目录

创业在晚唐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痴人陈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痴人陈并收藏创业在晚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