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如谢彦章,他也无法将王金水说的,与眼前这黑黝黝的粗管联系在一起,不过他并没有反驳,笑吟吟道:“那咱们这就走?”



王金水脸一下垮了,带着点哀求,请求道:“能不能让咱洗把澡?”



王金水到底是洗了一把澡,换了身衣服便带着镇国大将军炮营随行东上了。



队伍走得非常慢,尤其是受到巨炮的拖累。



按照这样的速度,日行只能到十来里,需要半个月才能到郓州。



而出了汴州,就进入到了曹州。



曹州是新光复的地区,道路情况也只能说一般,不过因为这一片都是平原,倒是方便了行军不少。



可曹州却是极度萧条啊!就遇到的两处村落都是一片残骸。



起初,谢彦章还以为只是官道两旁的村子遭了兵,便让游骑往南多走五里,寻一处有井、有草料的地方,好让炮队的牛马们歇歇脚。



可派出去的人回来,说南边也是一样,同样是一片荒芜。



谢彦章没办法,只能带着队伍继续往前,也没走出几里,前面又停住了。



却是前面遇到了一条横过来的排水沟,沟上的桥板已经被拆,只留下两根被火燎黑的木梁。



也能临时搭个木桥,可这样粮车是能过的,可炮车却绝不能通过。



于是没办法,只能让工营下去看了一遍,便开始填土铺木。



就这样,后面的牛车陆续停下,挽夫把肩上的绳索卸到地上,尘土都不顾得,挨着车轮便躺了下去。



连日的奔波,让这些人脚上的草鞋都磨穿了,这会躺在地上就开始谩骂。



谢彦章听着这些熟悉的骂声,纵马往路旁让开。



他以前和阿耶在徐州粮台当过差,晓得此时最好当没看见,于是便下令让各队就地吃饭,自己则带了一队骑军去附近的村落细看。



秋风中,谢彦章等人丝毫看不到什么秋色,只有一片衰败和荒寥,只有一片片黑乎乎的一团映在眼帘。



而到离得近了,才见那片黑平平原来是粟田。



可这些粟田早就被糟蹋完了,沟壑里堆积着发绿的死水,剩下的也就是一片杂草。



这里已经没有了生机。



谢彦章叹了口气,他这一辈子几次来往曹州,眼见着是一次比一次落寞。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吧!不然也是苦了百姓!



在附近又跑了一圈马,依旧看不到人影后,谢彦章扭头就回。



下午过了沟壑,他们在当天傍晚时,抵达曹州境内的一处兵站。



而一靠过来,就发现这里忙得不行。



远远便能看见兵站外的旷野,排着一辆辆粮车,由汴州行营转运司雇佣的力社们就蹲在辕边吃饭行。



在兵站的南侧,还有一片棚区,棚下堆满了草料,还在有人扛着独轮车进去,又拉着独轮车出来。



这会谢彦章命令在旷野扎营,安顿好巨炮,便带着王金水和一班武人去找了这里的兵站长。



兵站的站长是个和善的圆脸,人也很有头脑,晓得要和野战军的武人们搞搞关系,于是很是热情地准备了一份席面招待谢彦章几人。



厅中木案拼成长条,铺着粗麻布,菜肴不算奢华,却是兵站里能拿出来最好的吃食。



正中一大陶盆炖着大块的猪肉,汤上浮着一层油花,混着芜菁与干菘菜,热气腾腾。



旁边摆着两碟腌渍的咸韭、酱瓜,一木盘蒸粟米糕,还有一大盆煮豆。



陶瓮里盛着本地酿的浊酒,粗陶盏一字排开。



圆脸站长搓着手,亲自给谢彦章几个武人斟酒,脸上堆着笑:“仓促之间,没什么珍馐。”



说着圆脸站长还指着这席面:“陛下此前在邸报说了,要重点打击前线吃紧,后线紧吃。”



“咱是不敢顶风作案的。”



“就这盆肉也是咱们站自己养的,菜是站边田垄收的,浊酒也是本地村坊所酿,聊表薄意。”



“毕竟你们都是要上前线的,再如何,我们这些在后方的,也要招待一顿体面的,尽一份同僚之谊。”



说着,杂役擡来木盆,端着清水供众人净手。



席上没有繁文缛节,站长不住劝菜,口中说着沿途驿路、粮草转运的琐事,又顺便不露声色打听汴州行营的情况。



这酒液浑浊,入口发甜,后劲却不轻。



众人好生一番换盏,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这边,王金水拎着壶,带着酒意问道:“这都下夜了,还这么忙?一直这样吗?”



圆脸站长本来还笑眯眯的,听到这话,脸一愁:“嗨,都是前线添了人,咱们这边自然要运更多粮上去。”



“本来咱们这些人手都是转运司算好的,现在只能加时间干!”



“谁让咱们是大明的一块砖?”



王金水听到这话,却不明白:“啊哈,咱们又有部队开到了郓州了?”



“嗨,是淄青的王节帅,奉陛下诏令,领平卢军助攻郓州,已经到了前线。”



“直接就来了两万人,这人吃马嚼的,不都是要靠咱们?”



谢彦章和王金水都愣了一下,显然不晓得这个情况。



谢彦章倒是没什么反应,可王金水听了后,却阴阳了一句:“倒是让他们赶了个好事,等咱们到了郓州,功劳还要分他们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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