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问送东西的牙兵:「同行可曾分开?」



「未曾。」



「我等吃饭、换马、投宿皆换班守匣。」



李克用点了一下头,这才让人把李少丞、李克宁等随军文武重新叫来,又命张全义一并到堂。



当众人面,李克用亲手将那方青白玉玺从匣中取了出来。



正堂内无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停了。



这是他们亲眼见这方意味着天命的传国玉玺!



此时,李克用同样在颤抖,那小小一方玉玺压在他掌中,却如水纹般流动。



然後,他目不转睛地,恋恋不舍地,将玉玺递给了精通金石和历史的李少丞。



李少丞早已净过手,以细绢托住玺身,从印纽、金角一直看到印面,随後让人取来朱泥,在纸上印下八个字:「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李存孝不识篆文,见所有文官都和傻子一般矗立,忍不住问道:「到底写的什麽?」



於是,李少丞将八个字逐一念出。



堂中武将神情顿时变了。



传国玺的故事,无论沙陀人还是汉人都听过。



有人说它是秦始皇以和氏璧所制,有人说真玺早在乱世中丢了,历代皇帝手里的不过是後人仿造。



也有人说玺角被王莽时的太后摔坏,後来用黄金补上,只要看见缺角便不会认错。



这些传闻谁也说不清真假,但大家记忆中的玉玺就该是这样的!



李克用又把玉玺抢了过来,翻过来,又翻回去,嘴上却还在道:「这东西真有传说中那麽要紧?」



李少丞道:「一方玉便只是一方玉,可凝聚天心人意,那便就是神器了!」



「而自古,神器,有德者得之!」



「朱温弑天子、屠宗王,自称皇帝不过十余日,身死族灭,其人无德可见一斑!」



「可对於大王来说,这却是上天示意!」



「天意?」



李克用喃喃道。



李少丞毫不犹豫,下拜:「如今天子蒙难,李唐宗室断绝,大王兴义师南下,为先帝复仇。



「今逆贼授首,国玺来归,河洛响应。」



「若这还不算天意,臣不晓得什麽才算天意。」



那边,李克宁也跪了下来:「臣请大王承继唐祚,即皇帝位。」



紧接着是李存信、刘仁恭与诸军将领。



一时间,堂中甲叶相碰,跪倒一片。



李克用没有叫他们起身,只拿着玉玺看向始终站着的李存孝,冷漠问道:「怎麽,你不愿意孤做皇帝?」



李存孝挠了挠脸:「儿方才光顾着看那块玉,忘了跪。」



他说着便单膝跪下。



「做皇帝的道理,儿不如李书记明白。」



「儿只晓得赵怀安已经是皇帝,义父若还顶着晋王名号去见他,阵前无端便矮了一头。」



「咱们带的兵不比他少,凭什麽他坐龙椅,义父只能称王?」



李嗣源也伏地道:「军中蕃汉诸部来自数镇,过去皆因大王威望汇聚。」



「今唐室无主,若无天子统摄名分,将来纵能取功业,也难定百官、封诸侯、安天下。」



「请大王勿以一身之谦,使将士无所归望。」



最後这句话落下,堂中再次响起劝进声。



「请大王即皇帝位!」



「请大王承继唐祚!」



声音传到堂外,守在院中的牙军虽然不晓得发生了什麽,也纷纷跪下。



再往外,是刚刚归降的河阳军吏与河东武士,越来越多的人听见迎立声,纷纷跪倒。



李克用没有回应,只是一个劲将玉玺在手里摩挲,最後问了一句:「孤若即位,国号为何?」



李少丞抬起头,眼中已是狂喜:「大王受唐赐姓,名列宗属,今日又为唐帝复仇,自当仍承大唐国号,告慰历代先帝。」



「那便不另造国号。」



李克用道:「孤为李唐宗室,承的是唐祚,当如昔日光武一般,再肇大唐。」



「即位礼仪、告天册文与年号,由你们立即起草。再发快马回晋阳,让盖寓、张承业会同留司百官议定。」



李克宁问道:「大王准备何时即位?」



「就在这里!」



「在这大河之畔!」



说着,李克用拿手指点远处的黄河:「这条大河好啊!」



「在这里祭天、祭地,祭我李唐历代先帝。」



「没有比大河更好了!」



「如果天下有两条龙脉!」



「那赵怀安就承长江之龙,我李克用就承大河之龙!」



「最後就看这河江之争,到底谁胜谁负!」



「龙战於野,其血玄黄!中原!就是龙争之场!」



李少丞率众再拜:「臣等谨奉诏!」



李克用哈哈大笑,正要说话,忽然看见朱温的首级,便说了这样一句话:「此战,赵怀安以皇帝之身约孤决战,孤便以皇帝之身赴约。」



「这朱三好歹也当过几日皇帝。」



「也把他头带上!」



「到时候,让赵大给他做个伴!」(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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