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攻城,也只是徒增伤亡。



此时,一名义儿将来到望台下,抱拳请命:「大王,安重义还要两千人!」



「他说城上守军已经换了三轮,也快撑不住了。只要再压一阵,必能夺城!」



李克用没有回应,只问军吏:「伤亡多少?」



「还在点算。」



「我要现在的数。」



军吏低下头:「各部报上来的,已经战死二百余,还有不少人倒在墙根,没有抬下来。」



「登城多少?」



「前後七十余人。」



「回来几个?」



军吏没有说话。



李克用明白了。



他又看向城头。



河阳守军仍在不断调动,北门两侧旗帜齐整,床弩也在不停发射,哪里有什麽力竭的模样。



「鸣金。」



那名义儿将愣住:「大王?」



「我说收兵。」



「可弟兄们已经填到城下,再攻一轮————」



李克用猛地回头:「听不懂我的话?」



那人不敢再说。



李克用从望台走下,亲手夺过传令武士手中的铜锣。



第一声鸣金传出时,城下河东军甚至没有立即後退。



安重义还带着百余名武士守在墙根,试图把最後两架长梯立起来。



直到第二轮、第三轮锣声连续响起,他才不甘地砍断梯上绳索,命人抬着伤者向後撤o



河阳军在城头放声欢呼,箭矢纷飞,对着那些退兵不断落下。



李克用让两翼骑射向前,以强弓压住城头,又派铁林军持大盾接应,随後又亲自站在阵前看着各部撤回。



等最後一队武士撤下来,已经过了午时。



此时,三条甬道上到处都是屍体,破碎楯车仍在燃烧,黑烟被大河上的风徐徐吹向东面。



安重义回到李克用面前,低着头跪下:「末将无能,该死,请大王治罪。」



「你不是无能。」



「攻城不下,是我河东军不善攻城。」



「可你确实该死!」



「我鸣金时,你竟敢不撤!」



「既坏我军法,那就留你不得!」



说完,李克用一挥手:「拖下去,辕门斩首!」



左右铁林武士立即上前,一人按住安重义肩膀,一人去摘他腰间横刀。



安重义没有挣扎,只将沾满泥血的双手在甲裙上擦了擦,自己摘下兜鍪,放在地上。



几个跟随他多年的牙兵顿时跪倒。



「大王,安使君方才身在墙下,锣声被喊杀压住,未必听得真切!」



「他听见了。」



李克用冷冷道:「第一遍听不见,第二遍总该听见;第二遍听不见,左右传旗也该看见。」



「他却依旧敢无视我的鼓角,拿部下性命赚自己一个先登之功!」



一名牙兵还想求情,安重义却回头瞪了他一眼:「闭嘴!」



那牙兵嘴唇颤动,只得把头低下去。



安重义重新看向李克用,抱拳道:「大王说得对,末将听见了。」



「末将的确心有不甘,想着再送一队人上去,兴许便能夺城。」



「军令到了而不退,是末将的罪。」



「但末将绝不敢坏兄弟性命全自己私慾。」



说完,他俯身叩首:「只求大王看在末将随军多年的分上,莫要牵累家中老母和妻儿。」



李克用看了他片刻:「你是犯军法,又不是叛我。你死以後,家中仍按战死将校抚恤,你那两个儿子若能骑得住马,照旧来我帐下。」



安重义咧开嘴笑了一下。



「谢大王。」



他没有让铁林武士拖拽,自己起身向辕门走去。



辕门下早已摆好一面草蓆。



安重义走到草蓆跪下,把披散的头发拨到身前,露出後颈。



行刑武士双手提着斩刀,先转头看向李克用。



李克用没有避开目光,只把马鞭向下一压。



斩刀随即落下。



一声闷响,安重义的头颅滚到泥地里,身体却仍向前扑出半步,颈腔里的血一直喷到席面半尺。



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的众将一下全都安静了。



李克用看了一眼屍体,随後转身望向一众武士:「都看见了?」



「我让你们攻,你们便是死在城下,也不许退一步。我让你们退,前面即便金山银海,也给老子撤下!」



「敢坏老子军令的,就是这个下场!」



只剩一道城门,也不许再多留半刻!」



说到这里,李克用抬手指向城墙:「从今日起,只围不攻。」



「继续填壕,没有我的军令,谁也不许再登城。」



众将一齐领命。



就在这时,西面营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马蹄。



二十余名骑士穿过营寨,直奔李克用所在的望台。



为首军使满身尘土,马鞍旁挂着一只以黑布封住的木匣,背後插着西路军的加急小旗。



骑士冲到近处,翻身跪倒:「启禀大王,李帅自同州送来急报!」



「贼将杨师厚已投我军。」



「并献朱温首级!」



刚从城下撤回的河东武士齐齐抬头。



而上头,李克用却已经转身看向那只木匣。(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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