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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驰,前方又有一支秦军步队匆忙结阵,是原先护送中军弩车与箭车的辎重兵。



这些人来不及把大车横起来,只能几十人一团,把步槊指向蜀骑。



王建一眼便看出他们不是精兵。



“姜郅,开路!”姜郅早把丈八长矛夹在腋下。



他嫌矛杆过长,冲锋时容易被身边同袍碰撞,索性催马越出第一排,一个人领在最前。



步阵里先射出一阵弩箭。



姜郅伏低身体,任两支弩箭打在肩背甲上,到了三十步内忽然把铁矛交到右手,矛尖贴着地面一挑,直接将最前面一名持牌秦兵挑得双脚离地。



尸体顺着矛杆滑到近前,他双臂一振,把人甩进后排,战马也撞上了牌墙。



身后甲骑紧随而至。



五百辎重兵拼成的阵线被撞出一个凹口,十几根步槊刺进马胸,也有更多槊杆被铁甲牙骑撞断。



姜郅的战马前胸中槊,悲鸣着跪倒,他在落地以前便松开马镫,借着冲力跳进人群,丈八长矛左右横扫,连人带牌砸翻一片。



两名秦兵从后面持刀扑来,姜郅转不过长矛,只弃矛拔出腰间铁鞭,一鞭打碎左面一人的脸,又以肩甲硬撞另一人胸口。



那人向后踉跄时,王建已经纵马冲到,铁槊从秦兵胸前穿入,带着人继续往前跑了几步,才把尸体甩下。



“马!”



一名牙兵立即把备用马牵到姜郅身边。



姜郅踩着尸体上马,连铁鞭都没收,俯身重新抄起地上的丈八长矛,继续跟在王建左后。



不过片刻,秦军步阵便被骑军从正中穿透。



王建仍不准回身厮杀,只让后队弓骑向两边射箭,逼住那些想从侧面缠上来的秦兵。



蜀军骑阵因此越来越长,原本两千人的宽厚锋矢,经过两次穿阵以后,只剩下前面七八百骑还能紧紧跟住王建,剩下的人被朱友恭和各处秦军拖在身后,沿途形成了好几处混战。



牙兵都知担心道:



“国公,后队脱节了!”



“脱便脱了。”



王建抬起铁槊,指向前方:



“黑龙旗离咱们还有多远?”



牙兵在马背上眯眼估量:



“不到五百步!”



“够了。”



“儿郎们,随我取朱温……”



“项上人头!”



……



朱温的中军已经发现了危险。



黑龙旗停止西进,车舆前后鼓声大作。



原本护卫随军幕僚的厅子都武士不断向南面聚集,三层旁牌在车舆外围立起来,牌后全是长槊和弓弩。



又有两支正在前线厮杀的秦军听见中军急鼓,抽调分军,转身回来勤王。



可朱温为了催动各军,已经离斜水太远。



最靠近车舆的几支整军都被派了出去,此刻能够立即列阵的,除了五百厅子都和朱友恭留下的两百牙兵,便只有一群掌旗、传令、押运军器的中军武士。



连刚随王虔裕后队过河、赶到车舆旁的敬翔也被裹在人群中,既不能回桥,也无处可避。



王建在疾驰中看清这一切,只觉得胸膛里那颗心越跳越快。



他已经年近五旬,也不是第一次亲自冲阵,更不是没见过皇帝大纛。



过去无论对面站的是黄巢军、忠武军还是东川牙兵,杀了便只是一场胜负。



可这一回,那面黑龙旗下站着的是朱温,是那个在乱世中一步步走到最高,将天下带入更混乱的浊世的枭雄!



王建了解朱温,甚至认为如果自己是他,在丢了中原后还能再次翻身,是绝对做不到的。



甚至,他还承认,若只论临阵用兵,这天下也很少有人能胜过朱温。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不能让他活着回到长安。



只要朱温一死,方才那些还在拼死向前的秦军将领顷刻就会崩溃!



他们所谓的皇图霸业,也会跟着这面旗一起倒下。



“再快!”



王建用槊杆重拍马臀。



枣骝马已经跑得鼻孔粗气,仍奋力向前。



七八百骑跟在他身后,战马的喘息、甲叶的撞击和蹄声混成一片,惊心动魄。



所有人的内心都似一团烈火!



前方第一轮箭矢射来了。



那些厅子都弓手躲在旁牌后面,等蜀骑进入百步才齐射,箭矢借着东北风扑向骑阵。



王建身边两名牙兵同时中箭,一人栽下马去,另一人胸前插着三支箭,却仍伏在鞍上没有倒。



王建举起团牌挡住面门,一支箭正钉在牌上,巨大的冲力震得他左臂向后。



姜郅在旁看见,伸出团牌想为他遮护。



“看你前方!”



王建把他喝了回去,随即将插满箭的团牌挂回鞍侧,双手重新握住铁槊。



第二轮箭落下以前,双方距离已经缩到六十步。



姜郅已经往前催出半个马身,丈八长矛压低,矛锋直指秦军牌阵。



王建却没有让他一个人挡在前面,也向前驰奔,与姜郅并骑而行。



“公帅且居后,末将为公帅陷阵!”



“走,挑了朱温,老子亲自向陛下替你讨赏!”



“一言为定!”



两人在箭雨下喊完这几句话,谁也没有慢上半步。



可话音刚落,第三轮箭便到了。



姜郅面前战马颈侧中箭,速度略慢,王建反而跃到了前面。



几个牙兵想赶上来护住他,却被前后拥挤的骑阵拦在后方。



此刻,赤底黑龙旗就在两百余步外。



王建甚至已经能够看见车舆上的朱温,看见那人一身紫袍外罩金甲,正扶着车栏,朝南面望来。



两人的目光当然不可能隔着人马相接,可王建仍觉得朱温是在看自己。



他把全部激动压下,迎着厅子都密密麻麻的槊锋,纵马冲在了整支骑军最前面。



“朱温!”



王建在马背上高举铁槊,声嘶力竭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身后七八百骑也跟着大吼。



“朱温!”



“朱温!”



一声接着一声,直压中军鼓角。姜郅重新换马,再次追到王建身侧,看着已经近在眼前的牌阵,咧嘴笑道:



“国公,末将来也!”



王建没有回答,只把铁槊压低,叱咤横冲!



此刻,他与朱温之间只剩下最后一道军阵。(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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