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上下,骑兵在前,步军在后,打的是段字旗。”
“到哪里了?”
“他们先前应该一直贴着河堤和柳林往东,小人到了十里外才看见。此时,敌军前队离此已经不到五里!”
李茂贞猛地勒住战马。
身后的牙骑也跟着停下,三百余匹马挤在官道上,有些战马收势不及,马头撞上前骑臀部,队伍随即乱了起来。
这会,李彦弼刚从前面回来,在听完哨骑回报,抬头看了一眼西面,问道:
“段凝来得这么快?”
李茂贞抬鞭指向西北:
“他应当是看到了这里的烟尘,所以加速前进!”
“这个段凝不能小觑,一般军帅再如何自负,也是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他连局面都没看清,只看到这里在开团,他就犹豫都不带,就冲了过来!”
“这下情况不好弄了。”
李彦弼忙道:
“那便不管他,咱们先去五丈原。段凝只有三千人,未必敢追着咱们的后阵打。”
“他敢。”
李茂贞说得没有半点迟疑:
“咱们也有伤卒,没有阵地是不行的。”
“再说这边刚打完一场,步骑混杂,前后拖出去三四里,段凝只需用骑兵咬住尾巴,咱们便走不快。”
“这样就算到了五丈原,蜀军怕也早撑不住了!”
“所以,我们要先消灭段凝。”
随即,李茂贞将马拨转向西,朝赶来的各军将领大声下令:
“王万弘带本部护住伤卒和俘虏,沿低丘南面结阵。”
“李继璙领步军在前,以大车作障,把两边浅沟都堵住。”
“具装甲骑下马,列在步军后面休整,待敌骑撞阵再上马冲击。”
“胡敬璋把还能射箭的骑士都带去左翼,借那片柳林遮蔽。敌军若绕南面,你就放他进来,等他尾队经过再打。”
“剩下的人随我居中,迎段凝!”
众将一一领命,李彦弼却仍没有走。
“你还有什么事?”
“我领牙骑当前锋。”
“你不留在这里。”
李茂贞看了他一眼,抬手指向东面:
“你挑五百匹还能跑的马,带本部牙骑,再从胡敬璋那里带一百弓骑,立即去五丈原。”
李彦弼怔住:
“公帅这里只有这点精骑。”
“我晓得。”
“段凝三千人马转眼就到,你把五百精骑给我,靠什么挡他?”
李茂贞哈哈一笑,指了指西面:
“挡他?你老子我是要消灭他的!”
说完,他复又只向东面五丈原:
“王建的人打了半日,此刻最缺的就是一支还有马力的生军。”
“你过去以后不要急着撞秦军大阵,先去寻王建,听他号令!他叫你打哪里便打哪里。”
李彦弼咬牙道:
“我不去。”
“再说一遍?”
“公帅若让我领前锋,我去。让我在这时离开陇右军,我不去。”
“你以为去救川军便是离开陇右军?”
李茂贞抬起马鞭,重重抽在李彦弼肩甲上:“你今日已经砍了李唐宾,威风也出够了。”
“但此战,要是蜀军败了,不仅我们白赢了这一场,就连收复关中的大业也要功亏一篑!”
“记住,你是大明的武人!休要作一个守户犬!”
李彦弼被骂得低下头,却仍攥着缰绳不动。
李茂贞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彦弼,五百骑交给旁人,我不放心。”
“王建那边却已到了要命的时候,你早去一刻,或许便能改变战局!”
“若真还把我当义父,就听令!”
李彦弼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他没有再说不去,只问:
“公帅挡住段凝以后,会来吗?”
“会。”
“当真?”
“老子几时骗过你?见着王建,再替我带一句话,待我消灭了段凝,再去支援他!”
李彦弼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到底忍住,只翻身下马,在官道上向李茂贞磕了一个头。
李茂贞见状大怒:
“滚起来,打仗呢,磕哪门子的头!真他妈的不吉利!”
李彦弼爬起来上马,朝身后牙骑一招手:
“都跟我走!”
当即,五百三十余骑很快从大队中分了出来。
除本军二百多名牙骑外,多是方才在河滩外围作战的弓骑。
许多人已经人困马乏,只是听说要去救五丈原的蜀军,仍把缴来的箭囊挂满鞍侧,牵过备用马,跟着李彦弼向东疾驰。
李彦弼奔出去百余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边,义父已经转身,开始调度中军向西面列阵,连一眼都没有往他这边看。
于是,李彦弼不再回头,举槊催马,五百余骑顺着五丈原北面的土路一路向东。
而在他们身后,段凝前军的号角已经响了。(3/3)